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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攜秦陽二人火燒嵐州糧倉,是為激聞人轍出來決戰。焦心等待,翌日滿城卻流竄著聞人轍玩忽職守被扣押回北燕王庭的消息。
嵐州變更官家,守城兵士卻忠于聞人轍信條,固守城池,不肯迎戰。
嵐州就像攔在涼城面前的原石。池青山不知道里面是分文不值的爛石,還是價值連城的水玉。
賭上兩年時光,他越發忐忑不安。
揪緊篷艙窗簾布,只留出一絲縫兒觀察酒肆動靜。清音竭力克制全身奔騰不息的血液,紊亂氣息自黑巾溢出。
不安!危險!
使竿船夫聞得異動,透過一掌寬的船門縫看見艙內多出一人。正欲搭手護衛,卻見里頭飲酒人朝自己抬抬手,示意無甚大礙。船夫作罷,繼續撐船。
覺察篷船駛遠,敵人也沒有發現自己行蹤,清音緊繃神經方才得以緩下來。如釋重負,拽著窗簾布的手垂落,閉眼癱靠艙壁。
思緒漸有眉目,生生被突然闖進的人打斷。并且她似乎還沒意識到已侵入他人領地。
近身之人雖然遮住整張臉,但是骨架小,有股野姜花的香氣。視線向下移,池青山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斷。
常年戍邊,征戰北疆,池青山面色不如南方男子的細潤,卻添得幾分英氣。墨色褙子服以黑絨鑲邊,綢緞面料與尋常人家男子分別,蓋住雙腿的斗篷與衣裳出自完整布料。
大起大落間心情跌宕,加之肩胛深處熱血似在翻涌,頃刻間放松的人忽覺困極,眼皮像是掛著千斤巨石,徑自闔起。朦朦朧朧中聽見艙外有人談話。
“這位兄弟,不知前方為何突然堵起來了?”
“好像是梧州蘭宅家丁在找人。”
頓時,清音困意全無,沉重雙眼猛地睜開。
隔著一張矮桌,矮桌上放著溫酒的小爐,上面還有泛著熱氣的酒壺,酒壺邊上僅有一只竹酒杯,呈現黃櫨葉色,瞧著頗有年歲。
飲過酒的人閉眼靠著背后的艙壁,對外面之事置若罔聞。
風旅酒樓外初見,清音對這邊關軍人印象極深。那時候,她真切感受到陣陣浩氣,從他傍身的鐵浮屠間竄出,劃破外頭山字紋鎧甲,直擊心脾。
那時候他同蘭大公子熟絡的口氣,清音認為,他肯定同蘭家走得很近。頓時,有種落入虎口的感覺。
擰眉盯著不知是假寐還是真睡的人,清音踟躕不定,就像面對一條暫時靜止的眼鏡蛇。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
“聽人說,蘭大公子造勢,蘭家家長遭難,傳家的黑玉方骰墜也不知所蹤。多半是為這事兒吧。”
倏爾,池青山毫無預兆睜眼,嚇得清音一口氣提到嗓子眼兒,怔怔愣神。
“蘭大公子蒙了冤。”
刻意壓低聲音急促,把說話者的急切表現得淋漓盡致。
緊接著,她本已經開始泛起漣漪的憂心沉得更徹底。
對方炯目寒光四起,眉頭緊皺,唇間緊連。
或許是對方眼神過于凌厲,從死人堆里爬過不知多少次的清音竟然畏懼這樣的眼神,兀自垂下眼瞼。
怎能脫口而出呢?還不知道對面人是何居心。
念及至此,清音有些懊惱。
與此同時,她心里又期盼對方能夠相助一把。以她現在的情況,完全無法與蘭邸家丁抗衡。
篷船距城門碼頭漸近,蘭家家丁勒令聲逐一入耳。
撐船人朝里面輕喚一聲“游擊”,欲言又止。
漠然盯著,池青山吩咐他:“靠岸。”說罷,視若無睹地徑直開門出去,反手關了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