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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老順著喬苒的視線偏頭看過去,也是笑著說:“珅哥子也來了啊,傻愣在門口作甚,還不快過來坐。”喚的是喬珅的小名,語氣里帶著一絲愉悅以及老人家獨(dú)有的幾分慈祥。
喬珅回過神來,氣定神閑地走過去,站定后,端一副委屈的樣子,道:“您怎么又叫我珅哥子,那都是小時候的叫法了,要是被那些有意于我的女孩子聽到我這一土氣的名字,還不都笑不攏嘴了。”末了還感嘆了句,“所以說我現(xiàn)在還是單身啊……”
一番話把兩人說得忍俊不禁,喬老掃了他一眼,才說:“幼時叫習(xí)慣了,現(xiàn)今也改不得了。再說,你一直打光棍,分明是你自己眼界高,看不上人家好的姑娘。都這么大個人了,還不養(yǎng)性,整天在胡鬧。”
喬苒在一旁看好戲般聽著,幫腔插道:“對的,是你沒有談婚論嫁的心,怎么怨得了爺爺。”
“喬苒,哪有你這添油加醋的。”喬珅瞪了喬苒一眼,無力地說。
這時,老人卻又是看向喬苒,堵了她一句:“你也別光說你哥,你都快趕上三十而立、立則衰的年紀(jì)了,還當(dāng)自己是個小姑娘不成。你倆嘴皮子動得厲害,怎不見給我這行將就木的老頭子討個孫媳婦孫女婿回來。”
聞言,喬珅和喬苒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哭笑不得——他們怎么覺得爺爺這些日子說話愈來愈針針見血了。喬苒心底里更是暗嘆:“她分明才27啊,怎么就成了‘三十而立、立則衰’啊……”
想著再在這問題糾纏下去,遲早又會是一場催婚風(fēng)波,喬苒便看向喬珅,干笑著轉(zhuǎn)了話題:“喬珅,春節(jié)快到了吧,家里的年貨都置辦好了嗎?”
對此,喬珅也是心領(lǐng)神會,便立馬接到:“都差不多了。我和爸媽商量了一下,覺得年還是得一家人齊齊在家里邊過,所以想把爺爺接回家中治療,每日請家庭醫(yī)生過來檢查。方才我進(jìn)來前已問過醫(yī)生的意見,他說只要家里治療條件允許,回家療養(yǎng)也是可以的,只不過要定期回來檢查。爺爺,您覺得如何?”其實(shí),老人的身體已然接近油盡燈枯,醫(yī)生皆說剩下的日子主要是讓老人家過得開心,喬家一家人雖覺得老人住院治療是最好不過的,卻也不忍看他孤零零一人在病房里過節(jié),盡管再不愿承認(rèn),但這極有可能是老人最后一個春節(jié)了,所以幾人商量過后便做出了這個決定。
聽完喬珅的話,喬老并不覺有不妥,便點(diǎn)頭說道:“我原本便想與你們說這事,現(xiàn)下你先提出,如此正合我意。畢竟,如果我住院,大過年的你們還得往醫(yī)院這邊跑,實(shí)在晦氣,我也沒剩多少時間可以熱鬧的了,趁著最后肆意一番也是好的。”
老人對自己的生死說得云淡風(fēng)輕,極其自然,卻聽得喬家兄妹眸色一暗,心中驀地酸澀不已,喉頭哽咽,說不出話來。爾后好一會兒才晃過神來,又是與喬老說了些話,見其神色疲倦,待他休息睡下后才離開病房……
而此刻在位于朝鮮半島南部的韓國,也已步入寒冬季節(jié),昨日還下了一場小雪,雪雖不大卻是今年的第一場雪,清潔工清掃過后的道路上兩邊堆著雪,但水泥路上仍是斑駁帶著殘雪,故而此番街上已有白茫茫的景象。因臨近舊正(韓國稱“春節(jié)”為“舊正”),所以玄彬拍完《亂世歌行》后,便沒再接工作,而是空出了這段時間回家陪父母。午后,玄母說要腌制泡菜,適逢玄父出門會面老友,無人幫忙,他便進(jìn)了廚房給母親在一旁打打下手。
他鮮少得閑回家,更何況是享受這種母子獨(dú)處、安好嫻靜的時間,所以格外珍惜,玄母亦是如此,兩人便有一句沒一句地嘮嗑著家常。聊著聊著,便提及到鄰居家兒子上個月結(jié)婚的事情,玄母心里暗暗尋思了一番,爾后邊利落熟練地剝著白菜,邊意味深長地說道:“泰坪啊,你今年也34了吧……”
聞言,玄彬愣了愣,似乎已能猜到母親想要說什么,但他仍是假裝不知地點(diǎn)頭回了一句:“嗯,前些日子剛過生日,的確是34了,母親怎么說起這個?”不知怎地,這情況突然令他想到一個多月前喬苒的境況,憶起她當(dāng)時如臨大敵、敬謝不敏的模樣,心中便有微淡笑意泛起。
玄母見他裝傻,卻也不介意,好似早已習(xí)慣,用著平淡溫和的口吻繼續(xù)說道:“也是不小的年紀(jì)了,我明白你工作的特殊性,故而我和你父親當(dāng)初也不大同意你選擇這一行,卻也拗不過你,便由著你去了。但現(xiàn)下你大哥早已結(jié)婚,你侄子也都三歲,你卻一點(diǎn)兒聲息也沒有。”
玄彬靜靜聽著,腦海里驀地浮現(xiàn)當(dāng)初他執(zhí)意要走演員這條道路時家里人反對的場景,只覺恍若隔世,他擇著菜,手雖被水沾濕,卻因屋里開著暖氣也不覺冷,低頭平靜回道:“我明白,當(dāng)時也曾應(yīng)下30歲便成家的話,當(dāng)然我自己也是這么想的,畢竟早日成家也是早日安定,可是前兩年服完兵役后忙著工作,至今也還未找到合適的。”年紀(jì)漸長,每日忙完回家屋里一片冷幽時,也是有想過早些找個人安定下來的……
“怎會沒有合適的?那……”玄母語氣微揚(yáng),卻是說到一半,突然沒了聲。
玄彬疑惑地抬頭看她,問:“母親想說什么?莫非是你心目中早有對象介紹?”說到后半句時語氣已是染上一絲調(diào)笑。
“泰坪啊,你還記得知芫那孩子不?”
聽到玄母的話,玄彬手上動作一滯,林知芫是玄母好友的女兒,因著兩家關(guān)系不錯,幼時便時常在一塊玩,林知芫自小便喜歡跟著他,他也是習(xí)慣,后來長大了兩個人便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那會兒是初戀,曾有過一段無比纏綿甜蜜的日子,然而在他涉入演藝圈后工作愈忙,林知芫也是個事業(yè)心極強(qiáng)的人,兩人因著這點(diǎn)爭執(zhí)過幾回,最后盡管兩人心中仍有對對方的留戀卻還是遺憾分手,后來她便出國研修了,至此再也沒聯(lián)系過。此時聽玄母提及她的名字,玄彬難免有些晃神,面色卻是不變,一絲波紋也無。
玄母見他并無太大的反應(yīng),才壓下心中的猶豫,繼續(xù)說道:“知芫她前些日子從法國回來,跟我見過了一面。她…也還是單身,我記得你們之前……”
“母親,這些事再說吧,人家也不一定愿意的。”玄彬打斷了她的話,緩了下語氣才又說道,“對了,這些分量也是夠了吧,多了也是吃不完,下一步是不是要放辣椒粉?”
玄母欲脫口勸他的話梗在喉里,看了看他明顯不愿再提的態(tài)度,最后還是放棄,轉(zhuǎn)而輕聲應(yīng)道:“嗯,對。你把辣椒粉遞給我,我來弄。”
玄彬聞言便將手邊的那罐辣椒粉遞給她,爾后便默默地幫她攪拌盆里的白菜,因著剛才的事,也是因著專注于手頭的活兒,一時間兩人都是靜默無言,只余白菜在盆里翻動發(fā)出的細(xì)碎聲響,窸窸窣窣,倒顯室內(nèi)愈加空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