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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極快，轉眼便已到了除夕。杭州也在除夕這一天凌晨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氣溫驟降不少，喬苒一早起來打開窗簾，外頭一切已是覆著剔透白雪，此時太陽已然出來，有淡淡光澤籠罩在雪上，屋頂、樹梢、地面都透著細碎的光點，瑩亮非常，活似銀河星子，讓人看著眼前一亮，心情驟地欣然。

除夕是辭舊迎新的一日，清掃庭舍、張貼春聯、準備年夜飯等等，大小事一通忙碌得四腳朝天。但擱在喬苒這，因著家里有趙姨和母親在，清掃和年夜飯什么的一概攬了去，不讓她碰，張貼春聯爬高爬低又被喬珅和父親包攬，喬苒幫不上忙，倒顯得有些無所事事，便索性去陪在喬老身旁。

老人見今日下雪，提議要到后院里看看，喬苒雖擔心老人身體吃不消外頭寒氣，卻也拗不過他的執意，于是給他穿戴好衣物，又是加了個圍巾，才是放心地推著他去房子的庭院，但并未出到外邊，只是在房檐下邊坐著。說是庭院，但其實只是將房子后邊一片空地改造成了個小院子，鋪一條步石橋，兩邊栽種些偏好的花草，由廊下直通那開出半方池塘，池邊角落里有著一棵老槐樹，此時已拋卻夏日冗繁清新的綠意，留下清瘦精簡的枝干，銀裝素裹，孤傲矜持。

喬苒從屋里拿出茶具，屈腿坐在廊下木板的軟墊上，用熱水將茶具仔細清洗過后，從骨瓷茶罐里勺了一匙普洱熟茶葉到壺里，爾后注入開水，便是有氤氳水霧似爐中輕煙繚繞在面前，頗有種“日照香爐生紫煙”的綿遠清幽。

喬老坐在輪椅上，呼吸著難得清新的空氣，半會兒從院中景色抽回注意力，轉而低頭看向跪坐在墊上的喬苒，她素指纖纖，正提壺往杯中倒入清茶，輕扶在龍泉青瓷瓷蓋上的手指顯得瑩白如玉，面容在淡薄煙霧中半明半暗，嫻靜姣好。一時間，老人便看得出神——她，好似出落得與她奶奶愈發相像了，卻非容貌，而是那清淡的氣質。

喬苒將一杯茶捧至老人面前，卻見他正盯著她在發呆，便疑惑出聲問道：“爺爺怎么這么看著我，莫非是我臉上長東西了？”

喬老回過神來，才接過她手中的茶，便有深深暖意傳至指尖，他端杯至鼻尖，輕嗅茶香，爾后小啜一口，茶湯從舌尖沿舌兩側流到舌根隨后再回舌頭，清香甘甜非常，便是贊嘆道：“你這泡茶的功夫愈發精湛了，頗有你奶奶的味道。”

喬苒輕笑：“我這茶藝是奶奶教的，自然像她老人家。”言迄，卻又是見老人盯著手中茶杯出神，便溫聲且小心翼翼問道：“爺爺可是憶起奶奶了？”

喬老點頭，半晌才語氣悠悠地說道：“莞莞年輕時，脾氣與你頗像，嫻靜聰慧，卻偏偏十分固執，在感情上容不下一點兒沙子，你們以為我與她一直是緣分所致、水到渠成，實則不然。當初你曾祖父曾在我幼年無知時定下一門娃娃親，我一開始也是不知，后來有一回你曾祖父領著那姑娘來學校找我，正好被莞莞撞見，那時我與莞莞雖互相有好感，卻還未戳破，她得知這件事后，隔天便與我疏遠起來，任我再怎么做也不曾再親近過我。我那時也是年少輕狂，覺得對她也并非那么地情深，便也賭著一口氣與她這么僵下去，直到后來她出國，了無音訊，我才知自己已是情根深種，卻再也見不著她人了。”

喬老很少提過他與奶奶的事情，故而這件事喬苒并不知道，于是聽得格外認真，卻見老人說了一半，就停了下來不再出聲，便頗為好奇地追問道：“那后來呢？”

“后來？”喬老看著庭院石板路上的薄雪，愣了愣神，才繼續說道，“后來，蹉跎了幾年，才有幸再遇見，彼時我也退了親事，她還未忘情，便在一起了。”

老人說得簡單，明顯是不愿再提，喬苒雖想知道更多細節，但見老人一臉疲倦的樣子，便頷首道：“如此甚幸，也許這便是緣分吧，不知人要修多少輩子的緣才換得來這等福氣呢。爺爺，你也出來一會兒了，外邊總歸冷著，不如我們回屋里去吧？”

聞言，喬老點了點頭，說：“嗯，回去吧，我也正好有點累，想回去睡會兒。”說完，便是突然生咳了幾聲。

見狀，喬苒趕緊站起身來，走到他身后，給他順了順背，爾后推動輪椅，推著他一道回屋，心里卻是揪緊——爺爺的身體，這幾日好似越來越差了，睡著的時間總是比清醒時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