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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郁玲本打算呆半個小時就離開,下午還要回去上班。可馬曉蘭拉著她不停的說,說得累了,靠在床頭歇息。她不忍心就這么說告辭,留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守著孩子,于是起來把衣服疊了。
馬曉蘭說:“郁玲,你真好。別看我那么多朋友,朋友圈里隨便發點什么,人都點贊個不停。我發我女兒照片,其實說真心話,哪里好看,丑死了,你說我是不是抑郁了。可我都生孩子了,這么個大事總得宣告一下。然后一堆人留言說,長得可漂亮了,像你。一堆的愛心,一堆的恭喜。廉價吧,嘴皮子都不用動一動,就盡到朋友的真心。我可記得你,一次都沒點贊過。哎,你總是誠心實意的幫我。”
郁玲說:“算不上什么幫忙。”
馬曉蘭挪下了床,去抱嬰兒床里的寶寶。寶寶睡醒了,哼唧哼唧的要喝奶。
“郁玲,你介不介意幫我把床單被套也給換了。這被子他媽的換這么厚,晚上睡覺出一身的汗,躺池子里似的。從昨天到今天,我跟老太婆說了好幾次了,她當聽不見。我沒什么力氣,一個人換不動。”
真是悲催。郁玲想,她在娘家做大小姐時,怕是從未換過床單。如今好了,這婚一結,這母子搬進來,房主竟是沒一天好日子過了。
等回到公司,已經下午四點。耽誤的時間,下班后還得加班補回來。到晚上八點,這片辦公區只剩她一個人。她經常加班到這么晚,反正回去也沒事可干。到了四月中旬,各部門的KPI,她像要債似的一點點要回來,正在做統一整理,然后報上去。確實如她所想,一聽說公司要動組織手術,許多的部門領導就找到她,想磨掉這份KPI。
其實,剛來晨星時她還有點想法。工作八年,她能倚靠的不再是拼命,而是條理。晨星一團亂麻,更需要她這樣的人去條條捋順。來了才知道,這里的亂超乎想象,且它還在亂中拓展,壓根就不想慢下來梳理。中國本土企業,都特么的愛追逐市場占有率,要鋪攤子、要打擊對手、更要出名聲,以至于掙錢多不多都有些無所謂。那更不要講管理,湊合能用就行。
新來的總經理原是一家巨頭連鎖超商的VP,跳槽過來,立志要把晨星打造成國內第一大網上超市。要招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招聘組才三個人,已經忙翻天的全國出差。至于人事部空缺的四個名額,早顧不上了。
何青萬事都支持總經理,回來就說,郁玲,來,來,你們幾個,把這些工作分配下去,先分著做吧,人招到再說。
工作量增加了,工資,職稱呢。郁玲是第一個問的。她老早就有想法,要把底下兩個助理的薪水漲一點。這兩個年輕女孩都是孤身來深圳工作,一個月薪五千六,一個六千二,扣社保再扣稅,到手的先交一大半的房租,然后剩下的管吃飯管坐車管日常花銷,捉肘見襟。大城市里想要憑能力討份好生活,是越來越不容易了。
她曾向何青提過好幾次,愣是被壓下了不給加。她還記得何青說的那番話:郁玲,你可是老員工了。嗨,背后的意思只是沒明說,老員工更要以公司為家,如今公司有困難,你要多體諒,你要做出犧牲。中國企業做內部文化,不管走科技路線,還是以人為本路線,最后都是家路線,且還是封建的大家長制。郁玲在人事部呆了八年,早就看透了,特別的討厭這種溫情脈脈的氛圍。
她頗不服氣。何青心里暗罵她這個刺頭,分給她這個組的事只多不少。要走趁早走,再呆下去,公司就要和她簽無固定期限合同。另外領了工作的同事打圓場:“以后再說,以后再說。”
以后還會有嗎?那是以后的事了,大家心知肚明。郁玲加班加得心浮氣躁。快完工時辦公區里進來人了,夜深人靜的加班,總要多個心眼。她起身去望,來人是晨星的總經理吳博文。
吳博文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瀟瀟灑灑地走過來,“小郁還在加班?”他笑容可掬,言辭親切,就如這初夏吹拂進來的晚風,讓苦悶加班的人聽見,心里有說不出的暢意。“我剛出差回來,公司拿份資料。”
郁玲記得他前天還在南京,昨天好像去了北京,今個就回來了。好家伙,連著天的在天上飛也不見一點倦意。人比人就是不一樣。她也沒別的和吳博文聊,除了工作:“所有的KPI都收齊了,我整理歸納下,這兩天就上報給何青,還有您,然后再報去集團審。”
吳博文點了點頭。
郁玲見他沒有搭個訕就走的意思,只好接著說:“比預算的晚兩個星期,應該在月初就要弄完。還不知集團那邊一審能不能通過,要是打回來還得再做……,然后到六月,又要重新定指標……”
這件事一直讓她頭疼。她職場里拼了八年,也不是個一遇到問題就只會抱怨的人。工作困難不要緊,但背后要有領導支持才行。何青?她才不會支持。她眼里績效考核根本就不是什么重點活,而是個苦力活,就適合郁玲這種死板的刺頭。雖然不知在何青以前的公司里怎么對員工進行考核,但在世方的人事體系內,沒有KPI,誰就別想晉升加薪。
吳博文點頭:“對,你提醒我了,我會去找劉總溝通。”劉總自然就是世方的總經理劉安琪。
見他這么重視她的工作,郁玲心花怒放:“謝謝吳總。我們做下屬的,最期盼的就是自己做的事情有領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