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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香,竹香!”張靜珊推開房門,竹香并不在院里,她倒是有些奇怪,這個女孩子,到哪去了?
院中枝影搖動,蟬鳴嘈耳,兩只麻雀在院中蹦達,它們歡快地跳來跳去,不時在地上啄食,此時雖已入秋,但仍感炎熱,張靜珊漫步下了臺階,兩只麻雀跳到墻角,卻并未飛開,它們睜著小眼警惕地看著她,張靜珊微微一愣,原來院中地上四撒著白米,誰將米撒在了地上?在這鄒府已達半月,往日地上就算飄下幾片落葉,也有仆傭隨即掃去,難道今日他們都休息了?她看著那兩只緊張的麻雀,童心忽起,她作勢向前急走了兩步,兩只麻雀撲楞楞地飛上墻頭,嘰喳叫了幾聲,眼看張靜珊并無離開的意思,展翅飛走了。
張靜珊輕笑了一聲,她感到心情略為舒暢,院中空氣清新,她伸展雙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樹梢頭透過的陽光撒在她身上,她第一次仔細打量著這個小院子,四周高墻兀立,院中石板小道盤曲,一直通向那扇半圓形的月門,門外卻又是另一個院子,她突然有一種被囚禁的感覺,這幾日,只要她出了院門,總會有人阻止,“少奶奶,您的身子還未大好,老太太說過了,讓您就在房中歇息。”說這話的常是一個馬臉漢子,他就象會突然從空氣中出現一樣,雖然態度恭敬,但他的語氣卻是極為堅決,鄒建晨喝斥過他幾次,他只是垂著應是,想到這里張靜珊的胸中升起一股憤恨,甚么老太太,甚么身子還未大好,難道自己真的是鄒府的一個囚犯么?
張靜珊賭氣邁步走向月門,但她一時又猶豫著停住了腳步,就算出了這院子,就算出了這鄒府,自己又能到哪里去?她嘆了一口氣,淚水溢出眼眶,只有留在這里,這里是自己的“家”,雖然這是在一百年前,但是這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她靜立半晌,一陣風掠過,樹梢頭飄下一片黃葉,它隨風落到墻角,張靜珊感到一陣悲涼,難道自己也象這樹葉一樣,就此無聲無息地枯去么?
“建晨,你總是這樣任性,你看你今天把你爹氣的。”墻外有人說話,聲音很輕,但張靜珊聽出是那“老太太”的聲音,她吃了一驚,伸手抹了抹眼,對于這“老太太”,她頗有些反感,她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傷心。
“淑惠的身子已經大好了,爹娘不必過于操心。”鄒建晨的語氣有些不以為然,“讓竹香再煎得幾服藥,就可望全愈了。”他們在說“自己”,張靜珊好奇心起,她向墻角輕輕走過幾步,這里有一扇雕花小格窗,果然聲音清晰了許多。
“再煎得幾服藥?那有甚么用?”鄒母的聲音大了一些,“自她生了病,看了多少郞中先生,開了多少藥方,哪一日見她喝過藥?你別瞞著我,我甚么都知道。”
“媽,您輕聲些,別吵醒了淑惠。”這是另一個女子聲音,卻是那二姑太太,她也在這里?
“建晨,你聽娘的話,淑惠這病來得確實不善,”鄒母的聲音低了下去,“你二姐前日晚間在這園中遇到她,她兩眼發白,竟然伸長了舌頭來舔你二姐的臉……”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鄒建晨卻笑了起來,哪有這種事?他道:“二姐,家里的事你別亂摻和,整日里疑神疑鬼,爹娘都被你弄得有些神神經經的啦。”
“你這話是甚么意思?難道我嫁了出去,就不能管這家里的事兒啦?你不顧這個家,我還得顧著爹娘呢?”二姐氣道,鄒建晨道:“我哪點說你不顧著爹娘了?我只是讓你別摻和我的事兒!”
眼見得兩姐弟就要爭執起來,鄒母急忙打圓場,“你姐弟倆就別吵啦,建晨,你姐也是為了你好。”鄒建晨和二姐同時哼了一聲,鄒母接著溫言道:“淑惠這病來得古怪,咱們總得起根上治好,我明著告訴你,前日竹香送藥進房,見淑惠伸長了舌頭在照鏡子,嚇得她把藥碗都摔了,你爹為這事到處求僧訪道,都說是她被‘吊死鬼’附了身!”
張靜珊大吃了一驚,原來前日里竹香是為了這個摔碎了藥碗,而鄒府里人竟然認為自己被鬼附了身,怪不得竹香這兩日看自己神情異樣,晚間也不睡在自己床邊了,她把自己的小榻拖到了門邊。
她在害怕,她害怕自己!
“娘,你聽竹香胡說,”鄒建晨反而笑了起來,“世上哪有甚么鬼。”
“就算是竹香看錯了,難道你二姐也看錯了?”鄒母的怒氣又上來了,她的語聲大了起來,“且不管淑惠是病是鬼附身,這幾****爹請了道長來,全被你攆了出去,你爹這是為了你好!你這樣做是為了甚么?“
原來這幾日他們不讓自己出房,就是為此,自己在這府里,竟然成了鬼物!張靜珊只覺心頭氣苦,淚水又盈盈而落,只聽得墻外鄒建晨道:“淑惠在病中,家里卻弄這些……這些無聊的把戲,被淑惠知道了,只怕這病反而更加重了。”
鄒母還未答話,二姐道:“你只顧得她的病,若是等那邪物成了氣候,只怕這個家就毀在她的手里了!她進這家門,就是為了斷了鄒家的香火!”鄒建晨道:“這話更是胡說了,淑惠好好的一個人,怎么會害了家里?你們既是怕鬼,那么我帶著淑惠走了好了,反正我不允許你們在家里弄這些玩意兒,就算她真是被鬼附了身,我也只陪著她!“
張靜珊的心里涌起一陣暖意,這個男人,竟然對自己的“妻子”如此遷就。
墻外一陣沉默,過了一會,鄒母嘆了一口氣,“建晨,你是這鄒家長房唯一的男丁,唉……”她頓了一頓,“你別怪你二姐這樣說,她這樣說是有緣由的,你不相信這些因果報應,這也不怪你,很多事兒你不知道,鄒家這數代一脈單傳,只是因為鄒家上代結下了兇怨。”
“兇怨?”鄒建晨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