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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怨不得你能說那么多方言……這人生太精彩了啊,不像我,我小時候我爸媽天天把我關家里,要不送我姑姨那兒,也是關在家里。”錢加多憂傷道,聽得無比羨慕斗十方的生活似的。
“各有各的難,各有各的好,出身沒法選擇……走了。”斗十方起身,拎著啤酒瓶一扔,準確地扔在十幾米外的垃圾桶里。錢加多看得眼熱,如法炮制,也甩手一扔,嘭的一聲,啤酒瓶在桶頂炸開了,嚇了幾個行人一跳。
兩人做賊似的趕緊溜達到其他地方去了。
接下來就枯燥了,車在路上一直轉悠著。有時候停下來,斗十方在那些沒有門禁、臟亂差的小區里晃悠很久才出來,而且找攤位一樣很有耐心地一處一處找。錢加多根本不知道找了多少個地方,到中途他就在副駕上睡著了,一覺醒來天已經亮了,車泊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車上不見斗十方。他揉眼四下尋找,發現斗十方在視線之內的小區門外的垃圾堆里刨。
像拾荒的,刨啊,刨啊,仿佛那里頭藏著王雕一樣。錢加多失望地繼續睡了,直到日上三竿才又睜開眼,沒有意外地看到坐在車里發呆的斗十方。結果不用問,一無所獲……
緊鑼密鼓,形跡敗露
這一夜心事多了就睡得不怎么好,打著哈欠懶洋洋地到組里上班的娜日麗進門時,除了鄒喜男,都到齊了。她剛進門,鄒喜男冒冒失失地沖進來,差點撞到她。她回敬了個白眼。鄒喜男趕緊解釋道:“對不起,對不起,昨天回來又找了一通江湖傳聞瞎看,睡晚了。”
“過來看看,有這份細致嗎?”陸虎道。
鄒喜男湊了上去,掃了幾眼,驚訝地叫了聲。娜日麗也湊上來,敢情手里都有了。老程的那份遞給了她,她仔細看看,幾乎和老鐵警朱家旺所講一致,其中有不確定的地方還標注了。昨晚幾個小時的談話有條理地形成文字以后,更直觀了。
這不是陸虎的手筆。兩位后進來的看向了電腦前默不作聲的絡卿相。絡卿相帶著點羞赧解釋道:“反正住單身宿舍也沒啥事,就加了會兒班。”
“不錯,將來的筆錄和案情報告有人寫了。”鄒喜男看到了未來。
娜日麗笑笑放下總結,舊事重提:“小絡別因為那事記我仇啊,我是奉命去嚇唬你的,其實在看到你的履歷的時候,就已經確定要招你了。”
“既然招我,干嗎還嚇唬我一回?”絡卿相問。
“組織考驗下唄。咱們一樣,我們都是懵頭懵腦,接到調令就來這兒了。”程一丁道。陸虎無聊地看著絡卿相總結的記錄應了聲:“同志們發現了沒有?很挑戰咱們的認知啊。假如朱前輩所說這些八大騙尚留有傳承,而且傳承的人也像咱們隊伍的傳幫帶一樣,既接受經驗,又汲取新知識,那能成長成什么樣子,還真不敢想啊。”
這話刺激到鄒喜男了,他懷疑地問:“可能嗎?”
目光所向是娜日麗。娜日麗卻踱到絡卿相身邊了,沒怎么客氣地回敬了句:“你再多睡幾個小時就一切皆有可能了。”
“別老針對我嘛,將來沖鋒陷陣,我一定沖在最前面還不成?”鄒喜男貧了句。程一丁一把奪走了他手里的東西嘲諷道:“方向不明干勁大,人都不知道在哪兒,還沖,往哪兒沖?”
也是,萬事開頭難倒是可以接受,但根本就開不了頭就讓全組難堪了。正討論著王雕這個貨是不是尚在中州的工夫,向小園推門進來了。陸虎把昨晚整理的文字資料遞給她一份。向小園接過掃了幾眼,向絡卿相微笑示意,坐回到她單獨的隔間工位上,像是有什么心事,在工位上一會兒查找電腦,一會兒沉思,又過了一會兒,直接推開玻璃門出來了。
“兩個任務,老程,你核實一下朱前輩所講的那個案子,聯絡一下中原市警方,案情要過來,越詳細越好。可能時間太久了,這個案子聯網查不到。其他人,抓緊時間消化一下我們昨天拜訪獲悉的這些江湖知識,可以討論一下,消失的聶媚、王雕、包神星等,有可能從最后消失的地方去了哪兒。”她簡單交代了幾句,像是要出去,但不確定地又返回來,看向絡卿相。絡卿相心知肚明,趕緊匯報:“向組長,沒有錢加多的消息,以他的德行,要不上班這個點肯定還睡著。”
唉……向小園表情里明顯能看出濃濃的失望,干脆又坐回工位了。
“進來,都進來。”
黃飛壯碩的身影站在門口,招手讓后面的人進去。
這是一幢寫字樓的頂層,還留著新裝修的氣味,一進門窗明幾凈,藍白金相間的工位讓人眼前一亮,或者說是讓從骯臟的胡同深處一下子進到這種環境里的人眼前一亮——太高大上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像他們這種沒身份的平時頂多找個貼小廣告、塞小卡片的活兒,哪見過這種陣勢。
“站好。”黃飛訓斥道。
這些包聽話,一個個乖乖站成一排。
經理辦的玻璃隔間里,張胖子回頭征詢聶媚:“咋樣?”
“氣質不行啊,都畏畏縮縮的。”聶媚一眼便看出問題來了,直接問,“又是從渣堆里挑的?”
“沒辦法呀,也就這號人好拿捏,沒身份、沒本事的,他不敢瞎跑、瞎說,正常人萬一塌了,怕嘴不牢啊。”張胖子小聲道。那表情傳達的意思是,這就靠您了。
“只能這樣了,湊合吧。這個中間層得控制好。”聶媚往外走了。
張胖子跟著解釋道:“放心吧,敢溜號往死里整。”
兩人信步上前。那被撿回來的八人有緊張的、有疑惑的、有膽怯的,倒有一多半低下頭不敢直視。聶媚挑貨一樣挑著。黃飛小聲說道:“昨兒個回來都給他們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嗯,東西呢?”聶媚道。黃飛掏出來的卻是一摞身份證,看看證,看看人,這證和人肯定對不上號,不過湊合嘛,也沒那么多講究,長臉、方臉、胖臉只要差別不大就成。她給每人挑了個身份證,那些人漠然拿在手里。張胖子就開始訓話了。
“第一件事是背下身份證上的信息,誰他媽背不下來,今晚就把你扒光了再扔回垃圾堆里啊。你們這鳥樣出去也沒人雇,擱這兒管吃管住管穿,一天一百塊錢,條件夠優厚吧?”
張胖子訓著話,那些人頻頻點頭。肯定比睡地板舒服多了。就聽老板繼續說道:“你們肯定好奇干什么,咋說呢,反正跟你們以前干過的一樣,沒啥好事,也不算壞事,咱們組個公司看能不能賺點,做好了大家都有的賺;做不好,頂多我和你們一樣也賠光滾回去……要做的事很簡單,接下來我給你們安排活兒。除了背誦公司理念、產品說明外,就都坐到工位上裝個相就行了,嗯,聽懂了沒有?”
懂了,這活兒簡單,這八個無名氏心里那根弦放松了,即便不知道什么事,也知道事沒有多大,大不了就是裝個樣騙騙那些不長眼的,老板吃肉,下面的喝湯。
“作為公司頭批入職人員,我給你們分配職務啊……你證上叫什么名?呂大亮,你,總監,坐那位置上,有電腦,有茶水,以后就坐那兒裝個樣,除了公司要求你背的情況,其他話題你愛搭不理就成了,能做到嗎?”張胖子挑了個相貌尚可的,直接封官了。那人點頭喜滋滋地應了。
搭個草臺班子沒那么多講究,總監有了,再封個市場部經理;市場部經理有了,再封個總經理助理;助理也有了,再封個財務部主任;主任也有了,最后還封了個總經理。被封總經理的那男子一看自己要往那豪華隔間坐,嚇得一哆嗦,不敢應聲了。
“別害怕,誰讓你長得比我還帥呢?安心干著,干得好再給你配個女秘書。公司剛開張,大家忍耐幾天啊,很快業務量就會膨脹起來,說不定干這么一趟啊,你們都學會一樣吃飯本事了……開始吧。”張胖子一揮手。黃飛拿著資料給八人分著,各就各位,有的背身份證,有的背資料,那資料可是裝幀精美,全是銅版紙,上面印著這個公司的名稱:金葉日用化學有限責任公司。
那個“總經理”是聶媚刻意挑出來示意給張胖子的,此時她去了隔間和那位“總經理”面談。張胖子沒打擾,順手攬著黃飛的肩膀示意去外面說話。黃飛狐疑地看了聶媚一眼,小聲說道:“那女的有兩下啊,那貨我三棍打不出個屁來,跟她倒說得挺來勁。”
“干過傳銷的,有共同語言。飛啊,我跟你講啊,這些人你盯牢嘍,好吃好喝供著,可誰要不地道了,下手甭客氣。”
“嗯,放心,我有譜。”
“昨晚沒啥情況吧?傻雕這家伙我不太熟啊。”
“放心,安叔的人,絕對靠得住。”
“他可出過事啊?”
“正因為出過事才放心,這傻雕被逮都不止一回了,每回都扛得住沒往上咬,所以啊,安叔每次生意都少不了他兜底。”
“喲?這種人品可罕見啊,那別虧待了兄弟,今晚再揀幾個回來,小傻雕眼光不錯,揀的好歹還能認得字,上回我們找的人,連公司名都不認識,可費老大勁了。”
“那我去了啊,您忙。”
黃飛嗤笑著,轉身回去了,一進公司門,那肅穆的兇相就出來了。他負責檢查這些人偷懶了沒有,還真別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些人背得可起勁了,連水都顧不上去喝,而且進了隔間的那位“總經理”,不知道聶媚給他施了什么魔法,聶媚一走,他的精氣神就上來了,在總經理室站得筆挺,像念咒一樣嘴里一直念念有詞。黃飛貓進來看時,那人睨了他一眼,朗聲道:“我是金葉公司總經理‘沈凱達’,先生,您想問什么?”
這話說得大氣,表情張揚,背手站著,派頭十足。黃飛倒給聽愣了,他還沒反應過來,這位“沈凱達”總經理就道:“聶師告訴我……我要把今天當作生命中的最后一天,忘記昨天,也不癡想明天。今日事,今日畢。我要以真誠埋葬懷疑,用信心驅趕恐懼。我要讓今天成為不朽的紀念日,化作現實的永恒……行動的意義等于生命,靜止則等于死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