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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曳,暖色的光芒打在林玉軒平靜的臉上,他微卷起袖子,執(zhí)筆描摹著一幅山水畫,身后未傳來腳步的聲音,畫上卻覆上一層暗影。
林玉軒蘸了蘸墨汁,沒有抬頭道:“你擋住我的光了。”
身后傳來笑聲,只聽一個頗沙啞的聲音道:“林公子這是情場失意,只能寄情山水嗎?”
林玉軒聽了這話也未惱,只是放下筆,轉(zhuǎn)過身面對來人。
這人身形頎長,但略顯瘦削,面上戴著一個笑臉的狐貍面具,微露出皮膚的地方泛著不正常的蒼白,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陰氣。
林玉軒下意識的皺皺眉,這個人是他在外面撿回來的,本來帶回了的時候都快斷氣了,莊內(nèi)大夫也說是留不住了,他本來準(zhǔn)備好要下葬,誰知這人反而一天天好轉(zhuǎn)起來,但他也沒有太過在意,左右不過是在山莊內(nèi)多養(yǎng)一張嘴的差別,可是哪知這人身份竟如此麻煩......
“你最近還是不要待在山莊內(nèi)的好。”林玉軒開口道。
“為何?”那人吃吃笑道:“林公子怕被人發(fā)現(xiàn)藏了個男子在家中嗎?”
“別裝傻。”林玉軒道:“你是從云逍派里叛逃出來的,而給你下追殺令的人的兒子就在這里,你是想自己找死嗎?”
“哦.....原來林公子是說我那小師弟嗎?”那人道:“那林公子大可放心,易小師弟心思單純的緊,遠沒有他兩個父親那么難對付.....”
“心思單純?”林玉軒露出一個奇怪的神色道:“怎么個單純法?他若知道你在云逍派犯下的事還能坐視不理不成?”
那人又笑了起來,面上覆著的狐貍面具也跟著顫抖起來。
“林公子很好奇我這個小師弟啊.....”
“我自然好奇。”林玉軒絲毫沒有窘迫的神色,平靜道:“我想知道能獲得那個人寵愛的雙兒,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
狐面男不回答,反而問道:“林公子認為我這個小師弟是什么樣的人物呢?”
林玉軒的目光移到那副山水畫上,拂過那未干的墨跡緩緩道:“當(dāng)年他拒絕我母親結(jié)親的理由是我年紀(jì)太小,可如今他娶的這個,比我當(dāng)年還要小上兩歲......”
他嘴角似泛出一絲嘲諷又像是苦笑:“換做誰能夠甘心?我以為是這雙兒有什么過人之處,遠遠超于我,可我去查了這個雙兒,武功平庸,資質(zhì)平平,只不過比起一般人家的雙兒身體要好些罷了;也并非精通琴棋書畫,知書達理,能聞香解語;唯一值得稱贊的大概就是容貌極好......我不明白,難道就因為他是易留行和尹恩仇的兒子,身上頂著諸多光環(huán),才讓那個人對他刮目相看的嗎?”
林玉軒是真的不甘心,雙兒因為天生體質(zhì)原因,少有幾個能學(xué)武的,身體康健就已經(jīng)很是不錯了,而他卻是那萬中挑一的身為雙兒卻根骨奇佳的,他自小勤奮,一身武功如今也算小有所成,在江湖上有了聲名。母親更是自他年幼就請名師教導(dǎo)他琴棋書畫,他自認和他那大姐相比,除了并非女兒身而不能繼承如夢山莊外,沒有哪一樣不比她強。
可就因為他的出生......他是個雙兒,所以不能繼承莊主之位。
這是祖輩傳下的規(guī)矩,他不能違背,只能認命,可兩年前母親帶他去參加寒江閣新閣主的繼任儀式,本來母親說要將他嫁給這個他未曾謀面,繼任之前也在江湖上籍籍無名,與他姐姐一樣僅僅靠血脈繼承了閣主之位的男人時,他是萬分不愿的。只是轉(zhuǎn)念一想,雖然他不能繼承如夢山莊,但嫁給寒江閣閣主的話,也能算寒江閣的另一主人,又礙于父母之命,才勉強答應(yīng)。可真見到了邱銳之,他就忘了之前種種不悅,當(dāng)然,并非是因為邱銳之容貌有多過人,而是他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非常強大!
大概是因為剛剛繼任,林玉軒那時隨母親入席后,發(fā)現(xiàn)寒江閣底下有眾多人不服,都梗著脖子杵在原地并不落座,而邱銳之就在座上氣定神閑的放出內(nèi)力強壓眾人下座,他那時所感受到的深厚內(nèi)力,遠超他平生所見任何一人,包括他的母親,他的師父!
林玉軒那時本來麻木的心就登時火熱起來,能成為寒江閣的另一主人,且未來的夫君也并非草包而是如此強大的男人,這對懷才不得志的他來說無疑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對邱銳之會娶他的事,他從沒懷疑過,縱使邱銳之以那樣可笑的理由拒絕了自己的母親。因為他有自信,放眼望去,再沒有哪家的雙兒或者女兒比他更優(yōu)秀,更配得上邱銳之了,他雖不能繼承莊主之位,但也是堂堂莊主之子,又天資過人,如夢山莊和寒江閣更是多年世交。雙兒本因為生育原因?qū)こH思叶忌儆腥㈦p兒做妻子的,但是他卻從及笄以來,求親的人絡(luò)繹不絕,無不是江湖名家,所以在他看來,就算寒江閣如今的地位稍在如夢山莊之上,但以自己的身份和資質(zhì)嫁給邱銳之實在是再門當(dāng)戶對不過了。
可他最終等來的卻是邱銳之另娶的消息,而他娶的雙兒,易邪,除了家世和容貌之外與他差了不知有多遠。他那時的心情,就如同他年少成名想一展宏圖時被告知只有他那平庸的姐姐才能繼承山莊的時候無比相似,不甘、怨恨還有怒火,即便他不想如此,卻依舊被這些思緒所糾纏而夜不能寐。
與不能繼承山莊的失望不甘還要不同的是,莊主傳女不傳男是歷代定下的規(guī)矩,他無力改變,即使不甘心也沒有太大的執(zhí)念。可邱銳之.....卻是可以去爭去搶的‘東西’,尤其是這件東西還在一個在他看來全然不如自己的人手中,怎能不讓他覬覦?
而且自從見過邱銳之后,再見到那些江湖上小有名氣的什么少俠或世家之子他都覺得索然無味,見識過了鴻鵠,再看那好斗的燕雀就入不得眼了。對于母親給他另尋的幾門親事,他通通看不上。
邱銳之,不知不覺,竟成了他最想要得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