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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璟勒緊韁繩,停住了馬,看著路邊的石碑出神。此處已近紹興地界,沐綺華的行蹤仍舊顯示往南移。南邊,究竟意味著什么?
“陛下,再如此追下去,屬下恐有變故?!毙爝h邵催馬與程璟并肩,與他一齊將目光投注到地界碑上。
手指在韁繩上摩挲著,理智告訴程璟,不可再如此盲目地追溯下去;可情感上,讓他生生將這條線索親手斬斷,要他怎么忍心。
她才從人販子手里逃出去便生了病,尚未將病養好有急匆匆地上路,可見她是怎么驚慌失措。
原本可以安安穩穩地過完一生的,只因自己招惹了她,才將她卷入風波之中。而他這個天下至尊,卻連護她安穩都沒能做到。
心一陣陣地抽疼,若非他因著一個什么城公子與她置氣,她又怎會被劫掠去?只要一想到沐綺華一路顛沛流離,受盡苦楚,程璟便恨不得殺了自己。
都是因為他!都怪他!
可是,盡管自責內疚得快要發了狂,程璟也不得不穩下心神來,他不能慌,不能亂。為了大鄢的安定,他忍痛封鎖消息,現在只有他能救她了。
“陛下,請陛下早作決斷?!毙爝h邵下馬跪立在程璟馬下。
“請陛下早作決斷?!弊o麟衛見首領如此作為,俱都下馬跪拜。
程璟蹙眉凝視著眼下的一干人等,久久不語,他縱橫朝堂這么些年,第一次如此猶豫不決。明知道前頭定有龍潭虎穴等著他,卻不甘心就此放棄。
他的蕙蕙就在眼前等著他,難道要他為了國家再負她一次?
后邊傳來陣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倒給了程璟喘息的機會,親自下馬將徐遠邵扶起,“有人來了,都先起來吧,此事容后再議?!?
“陛下,是趙階!”徐遠邵眺望來人,心中疑竇頓生,他來做什么?莫非京中生變?
一騎飛馬揚起層層黃沙,趙階風塵滿面,顧不得打理便翻身一馬,單膝跪地,語氣凝重非常,“陛下,臣奉太后娘娘懿旨,請陛下即刻回宮?!?
伸手替他拂去衣襟上的沙塵,程璟啞聲問道:“出了何事?”
“近日京中謠言四起,百姓紛紛傳說當年琰王之死另有□□,陛下的江山本應歸琰王所有,是太后設計陷害,先皇輕信讒言才將琰王斬首?!?
趙階望望程璟,琢磨不透他現在的神情,又接著道:“當今圣上若能勵精圖治,琰王倒也死得不虧,奈何陛下是個慣會做表面文章的偽君子,明面上憂國憂民,背地里卻耽沉美色,但看他后宮多少佳麗便知。”
輕笑一聲,程璟似是察覺不到眼前境況的嚴重性一般,緩緩問道:“這些傳言從何處而來?”
“有人將琰王被冤之事寫成話本交予說書人在市井各處傳播,編成童謠四處傳唱,待到臣等知曉時,此事以一發不可收拾了?!壁w階心中內疚,陛下為皇后失蹤一事日夜煩憂,如今因著他們一時不慎,又讓陛下成了眾矢之的,任人隨口議論冤枉。
此事傳得有鼻子有眼兒的,況又法不責眾,若是因此禁止百姓評議國事,在別人眼里只怕便是陛下心虛了。可難道任由百姓肆意傳說,讓事態進一步發展么?
“琰王……”程璟目視著大道的盡頭,輕喃出聲,當年琰王逼宮時他年紀尚小,關于事情的始終,宮中眾人礙著先皇的面子諱莫如深,他其實并不了解詳情。
趙階上前一步,與程璟耳語:“太后懷疑朝中有琰王勢力的殘留,故請陛下回宮速查此事?!?
“琰王當年二十多了,該有后代了吧。”程璟不理會趙階的回話,徑直問出心中猜疑。
“當年琰王長子已有六歲,事后被先皇賜死了。”趙階是先皇留給他的暗衛,當年之事他定有所耳聞,略加思索,又道:“當年琰王妃懷有身孕,也在那時小產了?!?
心中一跳,程璟轉頭直視著趙階:“小產,你怎么知道的?是誰診斷的結果?琰王妃如何處置?”
一連串的問題讓趙階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也嚴肅起來,“當年的琰王妃是南詔人,作為和親公主嫁與琰王為繼妃。嫁到大鄢來不到半年,琰王便發動了叛亂,事敗后因驚悸引發小產,南詔王請求先皇將她接回南詔去了。父子反目成仇之事本就是宮中忌諱,因而便也沒有人關注這位南詔公主了?!?
果然是這樣,程璟心下一松,若是琰王繼妃腹中的孩子順利出生,也該同自己差不多大了。同是皇族中人,自己貴為九五至尊,他卻要隱姓埋名,怕是心有不甘吧。
“遠邵,你去查兩個人,琰王妃腹中那個孩子,還有寫話本的覆城公子?!背汰Z牽著韁繩的手突然收緊,手背上的青筋浮現起來,清晰可見,望著紹興境內的方向許久,才道:“回京。”
聞言徐遠邵心中一喜,繼而又生出淡淡的煩憂,要讓陛下舍下皇后娘娘回京坐鎮,對陛下來說,是個很艱難的抉擇吧?
不愿程璟陷入低迷的思緒中太久,徐遠邵等了一會,低聲問道:“陛下要屬下查一個寫話本的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