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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鳳鸞春恩車,沐綺華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論理,不是該程璟自己到她宮里來么?
認真比對了下在龍泉宮,程璟讓人將她扔出去,爾后沐浴更衣,再重新換了被褥,與在鳳臨宮,程璟自己回去沐浴更衣的情況,明顯后者更省心省力呀。
龍泉宮遙遙在望,沐綺華猛然間靈光一現,恍然大悟輕嘆一聲,看來陛下病得不輕呀,否則何必為了避免引人耳目,一定要抬她到龍泉宮呢?
緩緩跨過寢殿的門檻,柔順的裙裾隨著輕揚,晃出層層疊疊的殘影,仿佛綻放得恰到好處的白蓮。
沐綺華倚在門框上舉目望去,寢殿內燈火輝煌,程璟端坐在書案前,埋頭在奏折中,似乎未曾意識到她的存在。
揮退了意欲稟報的李德勝,沐綺華掃了眼桌上那疊厚厚的奏折,估摸著程璟還要多久批完,嗯,沒有幾個時辰是完成不了的。
想著他尚在病中,雖然這病也不怎么影響他修身治國平天下,只是程璟這‘身殘志堅’的毅力,倒讓沐綺華生出幾分憐惜來,也不打擾他,悄悄找了遠離他的位子,坐在一旁等候。
趁著沐綺華不注意,程璟從奏折中抬眼,一股煩躁沒來由地悶在心中,久久不能散去。盡管不知自己生的是什么怪病,程璟下意識地認為這病有損面子,特別是在自己有意的女人面前,這種挫敗感尤為強烈。
有些后悔自己的沖動了,面對那些自己不認識的女人,一個不爽便可以隨便將她們發落。至于自己的皇后,與她親密過,對她心動過,總不能因著一陣惡心就趕她出去吧?
尤其他還有求于她,更甚者,她心中還有個不知名不知姓,便足以讓她牽掛許久的什么覆城公子。
蘸墨的手一頓,一道亮光劃過程璟腦海,以前她將他錯認為心上人,至少說明他與那個傾城公子是能夠相提并論的,現如今他患了怪病,該不會,不如一個無名無姓又不曾謀面的人吧?
一定是了,程璟偷眼打量著坐在角落里的沐綺華,心中越發肯定。
先前在鳳臨宮,哪次她不是笑語盈盈,溫柔相待,而現在他主動召她來了,她卻是寧愿一聲不吭地拿著腰間幾根帶子玩,也不理睬他一下。
人家說紅袖添香當為人生一大樂事,他的妻子,莫說添香不添香的,居然覺得她身上的幾根破衣帶比他好玩。
他比不上她的覆城公子也便罷了,現在竟連她手中的衣帶也比不過,程璟氣不打一處來,不動聲色地用肘部頂著鎮紙,慢慢將它帶落書案。
啪的一聲,玉質鎮紙摔落在地,程璟恍若未覺,繼續批寫他那一大疊奏章,眼睛卻悄悄地往角落里斜。
玉器撞擊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寢殿里顯得尤為突兀,沐綺華被嚇了一跳,呆愣地循聲看去,原來是鎮紙摔了呀。
靜坐無聊,又到了她平常就寢的時間,沐綺華著實有些困了,伴著搖曳的燭火,就這么不知不覺沉入睡夢,而今被這聲響驚醒,睡意卻是消失得無蹤無影。
整理好不知何時纏繞在手上的宮絳,沐綺華躊躇著來到程璟跟前,快速撿了鎮紙放在桌上,想趁著程璟未有反應之前,回到原先的位子上。
“站住!”程璟停下正在疾書的狼毫,面無表情地瞅了她一眼,問道:“這么著急做什么?”
“陛下這么忙,臣妾不好打擾呢。”回完話,見程璟的目光依舊黏在折子上,沐綺華暗暗退了兩步,以免離得太近了惹他惡心,她才不要像別人那樣被扔出去呢,多丟臉的事。
程璟眼中劃過一抹黯然,聲音前所未有的晦澀,仿佛掙扎許久才能順利說出口:“你……嫌棄朕?”
這般帶著濃濃厭棄的語氣,沐綺華從未在程璟這兒聽過,不禁有些奇怪,他是皇帝呀,天下誰敢嫌棄他?
程璟又問了一遍,似是不得答案不肯罷休,沐綺華只好小心翼翼凝視著他,“臣妾不敢嫌棄陛下。”
從奏折中抬頭,見她手搭在書案的一角站著,顯然有些局促,程璟話語間仍舊含著憂郁:“你怕朕,所以不敢嫌棄,而非不會嫌棄。”
記起他的病情,那是天底下男子都想著驕傲矜夸的一面,他卻……,沐綺華心尖微微發痛,正因為他是九五至尊,所以才會格外在意吧。
輕輕握住程璟壓在奏章上的手,沐綺華聲音中有著不易察覺的心疼:“您是臣妾的夫君,我永遠不會嫌棄您的。”
放任沐綺華握著他的手,程璟一如先前的壓抑,又低聲問道:“那朕,比起覆城公子如何?”
那當然比不上,覆城公子無論何時都是最完美無缺的。
照顧著程璟此刻的情緒,沐綺華善解人意地將涌至嘴邊的肺腑之言吞下,看著他如此自暴自棄,難得違背良心撒了謊:“在臣妾心中,任何人都比不得陛下的。”
“很好,記著你方才的話。”程璟一掃愁云,又恢復的平日里的模樣。起初沐綺華倒退的時候,他的確有些受傷,不過見她小心翼翼的,唯恐惹怒了他,程璟反倒釋懷了,他看上的姑娘,豈會是落井下石之人。
一番順水推舟,總算問出藏在心中好幾日的話,糾結了這么久,卻被她隨口一句話輕易解決了,程璟很清楚,這話很有可能只是安慰,心中依然止不住的欣喜。
詫異地看著程璟毫無預兆地變了臉,沐綺華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想法:“陛下,您這是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