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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坐在臨窗的軟榻上,將手撐在窗臺上抵著下顎,襯著窗外桃紅柳綠的一派生機,倒像是一卷美人賞春圖,只是畫上的美人合著雙眼,腦袋一點一點地,銀釵上的流蘇隨著一顫一顫地,唯美意境也就跟著一點一點破碎。
凝霜捧著芙蓉蛋羹,傾身喚了幾句,沐綺華才迷迷糊糊地轉過頭來,順勢接過瓷碗,挖了一勺送進嘴里。蝦仁的鮮美甘甜在舌尖縈繞,喚回幾分清醒,輕輕打了個哈欠,眨去眼里的晶瑩,問道:“哪來的?”
彎身整理好蓋在沐綺華腿上的薄毯,凝雪湊上前去,捂著嘴一副狹促模樣:“除了陛下,還能是誰呀?”
又挖了一勺慢慢品嘗,沐綺華笑睨了凝雪一眼:“是呀,除了陛下,還能有誰這么體貼?你在我身邊十幾年,竟不如一個日理萬機的人。”
凝霜無奈地將又開始不正經(jīng)的兩人隔開,解釋道:“今早陛下遣了李總管來吩咐小廚房,說是做些補身子的吃食備著,還特地說明要娘娘愛吃的。”
聽到這凝雪又對著沐綺華笑嘻嘻地,凝霜也忍不住笑,陛下的心在自家娘娘身上,還有什么比這更值得開心的?見沐綺華瞪她,才接著道:“那會子娘娘在長樂宮,想來宮人沒告訴您。”
將空碗還給凝霜,沐綺華接連又打了兩個哈欠,嗯,她又覺得困了。
凝霜凝雪對視一眼,皆看見了彼此眼底的無奈,凝雪輕輕搖了沐綺華幾下,望著外頭的大好春光勸道:“娘娘,您瞧外面的花兒開得多好,咱們出去逛一圈吧?”
艱難地撐開眼皮,沐綺華重新趴伏在軟墊上,模模糊糊地吐字:“看膩了,不去。”
“不去也就罷了,可娘娘您不能一天六七個時辰地睡呀,這么睡下去人都得睡糊涂了。”凝霜示意凝雪擰條冷毛巾來,凝雪站著沒動,四月的天漸漸暖和起來了,冷毛巾哪里還管用?只又搖了搖沐綺華:“娘娘別睡了,當心晚上睡不著覺。”
沐綺華煩躁地翻過身子背對著她們:“我晚上本來就睡不著覺。”
一句話說得周圍都靜了下來,沐綺華疑惑著轉頭去看,卻見兩個侍女都紅著臉低著頭,絞著自己的手指,一副欲蓋彌彰的樣子。
尋思一陣,自己回過味來,當下也紅了臉,猛然坐起來,低斥道:“你們想什么呢?我沒有——我就是——唉,我跟你們說不清!”
凝雪擺擺手,臉上紅霞更甚:“奴婢明白了,娘娘您不必說了。”
兩個侍女思想不純潔,沐綺華又羞又氣,她不過就是咎由自取,程璟夜里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那么大聲響她還能睡得了么?
眼看著這兩人心思歪到天邊去了,沐綺華一咬牙,索性把夫妻間的別扭含含糊糊地解釋了一通。
凝霜心細,早就覺得近幾日自家娘娘待陛下的態(tài)度有些奇怪,礙于主仆有別,又是夫妻間相處之事,她一個侍女,一個外人不好開口。
眼下自家娘娘主動提起,她自然不會白白放棄這個機會,裝作不經(jīng)意般道:“陛下待娘娘算是有心了,您瞧,太后娘娘的一句話,陛下就惦記著您身體不好,吩咐人準備補品,還要顧念著您的喜好。陛下體諒您,你也該體諒體諒他呀。”
沐綺華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他若真體諒人,就該絕了太后娘娘的心思,早點給我個孩子。”
沐綺華說得直白,凝霜有些尷尬,清清嗓子勸道:“陛下日理萬機,又是七尺男兒,哪有女兒家的細膩心思,怕是未曾了解太后娘娘的深意,單單為娘娘的身體著想呢。有道是關心則亂,陛下因為關心您,不曾想到其他的,倒也情有可原。”
輕哼了一聲,沐綺華賭氣道:“陛下是誰?寫過那么多可歌可泣的話本,那么多勾心斗角的宮廷紛爭,他會不懂?”
沐綺華油鹽不進,凝霜沒了轍,倒是凝雪插了句嘴:“看在他是城公子的份上,您就寬宏大量原諒他吧。”
往凝雪身上投去一個感激的微笑,凝霜接著道:“是呀,娘娘崇敬了這么久的人,偶爾惹您生氣了,單憑他是愛護著您的,也該投桃報李一兩回不是?”
話說到沐綺華的心坎上,她也就不端著了:“投桃報李,怎么個報法?”
凝雪鬼精鬼精地笑了一聲:“前幾日聽龍泉宮的人說,陛下喜歡璃雅苑的風光,只要天氣好,每日下午都要到那兒去坐坐。娘娘今兒也去,陪著陛下賞景散心,這不就是話本里所說的‘□□撩人,玉人成雙’嘛?”
聞言沐綺華瞪大了眼,小丫頭懵懵懂懂,她可是經(jīng)了事的人,撩人成雙什么的,好像——不是這么用的。
猶猶豫豫,最終還是覺得羞恥,沒好意思糾正,生硬地轉了話題:“我總覺得,陛下與城公子有出入,城公子那般通今博古,陛下卻有些……”話未說明白,卻透露了對程璟的一點小嫌棄。
凝雪想了想,安慰道:“城公子不是有句名言說‘難得糊涂’嘛,沒準陛下就想當個糊涂點的人呢。否則日理萬機的,表現(xiàn)得太能干,大臣們不就沒事兒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