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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欲靜而風不止,我想安穩度日,但總有人喜愛尋釁挑事,沈清曦就是個例子,當然北疆王在時,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造次,十足憋了近一個月的性子與我井水不犯河水,真是算得上西邊日出東邊落的奇聞軼事了。
可機會總是會垂青有準備的人,北疆王討伐犬戎,點兵出征還不到兩日,沈大小姐就登門造訪了。
“哎呦喂,好大的狐騷味,把這么好的地方都熏臟了。”沈清曦式尖酸刻薄的語氣,聽起來還真是倍感“親切”。
我放下手中的書,側頭欣賞著她在門外囂張跋扈叫罵的戲碼,依舊倚靠在躺椅上,半點也沒有起身迎接的打算。
“參見沈側妃,王爺有令,此處外人不可擅闖。”門口的侍從抱拳行禮,言語中的警告昭然若揭。
“本王妃是外人嗎?”沈清曦冷哼一聲,卻也止住了步伐,臉色越發難堪,大吼道:“好,就在這說,沈益織你給我滾出來。”
我懶得理睬她,嗤笑一聲,挑釁般埋頭看起了書。
“你是聾了嗎?”沈清曦見我敢無視她,火氣更甚,脫口大罵道:“你個騷蹄子,不是死了嗎詐尸去勾引的尚書家公子嗎?不過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還不就個被拋棄的貨。怎么尚書公子不來看你,你又起了歪點子,打起了王爺的主意嗎?你快點給我滾過來說清楚,王爺為何會格外看重你,人走了還要派兵保護你的安全?”
因為我有利用價值啊,我在心中冷冷答道,看重?恩,算是吧,以我的身份能夠住進這側妃級的院落,還配備一隊侍從全天候護衛,的確是該受寵若驚啊!可自從我住進的那一日起,我就幾乎與世隔絕了,我出不去,別人也進不來,北疆王是再未見過,王妃只是初來那日過來打點了一番,就再不屈尊駕臨了,甚至連愛找事的沈清曦也是多日來首次現身,怎么能不令我小激動了一把。
可惜訪客太過討厭,還不如一人呆著自在,我輕嘆一口氣,回了屋內,緊閉上大門,懶得再見沈清曦的嘴臉。
果然這一行為徹底惹惱了她,她憤怒的咆哮道:“沈益織,你什么態度,誰給你的膽子目中無人,你是要上天嗎?”見我仍不回應,她又老生常談的罵了幾句:“狐貍精,下流胚子”類臟話,吼了幾遍“給我滾出來”,終于自感無趣的走了,整個世界又清靜了。
我背靠著房門,低笑幾聲,真不知沈清曦這些臟話是從哪學的,虧她還是個世家千金,罵起來人來還真是不顧形象,或許要比那市井潑婦更厲害上幾分,總不成是她親娘藍潔柔教的吧,這藍家作為盛都四大士族,教出來的后代還真是一個比一個令人大開眼界。
隨手取了本書,將這場鬧劇翻篇,我坐到桌前,重新開始靜心閱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幕降臨,又是一天,我依舊早早入睡,生活按部就班,卻不知危機總是悄然降臨。
“找死呢?什么時辰了,還敢在這睡覺。”一道破鴨嗓子的嘶吼沖入耳膜,伴著一陣劇痛襲來,我驚醒的坐了起來。
面前一個軍裝少年,長得是一臉的兇狠,揮舞著鞭子到處瞎抽,營帳里的人一個個疼的大叫著接連跳起來,其中一個十三四歲的白嫩少年揉著傷口,委委屈屈的抗議道:“十夫長,夜還深的很,遠沒到起身的時辰呢!”
“你小子敢頂嘴,這是軍營,你要做的就是服從,哪來的廢話?趕緊收拾好去干活,那么多士兵不要吃飯啊,成日里磨磨蹭蹭的,這次小懲大誡就算了,若再如此好逸惡勞,通通拉出去砍了。”被喚十夫長的男子板著臉教訓完人,就一甩鞭子走了,留下三個可憐兮兮的小少年忍著疼痛,強打起精神疊被穿衣。
不對,最可憐的人應該是我,這到底是什么狀況,是誰給我換上的這身低等兵裝,又是誰將我扔到了這里,我怎么這么倒霉,又是得罪了哪路瘟神,神啊,你劈死我算了,別再整我了行嗎?
“你發什么愣,還不疊好被子,是沒被打夠嗎?”剛剛抗議的小少年見我傻怵著,冷言冷語的出聲提醒道。
“你是不是不會啊?”另一個少年收好自己,就熱情的跑來幫我,他長得斯斯文文,蠟黃的皮膚,看起來文文弱弱,和善的對我說道:“不會你就說啊,我教你呀,你看這很簡單的,我叫黃大牛,你叫啥名字,看你細皮嫩肉的,以前肯定沒吃過苦吧?”
“幫人就幫人,哪來那么多廢話,給我手腳麻利些。”一聲粗里粗氣的斥責傳來,說話的是帳里看起來最為年長的一個少年,黑黝黝的皮膚,長得五大三粗,沖過來就給了黃大牛一拳,齜著滿口黃牙,朝我咧嘴笑道:“話說你小子啥時候來的,昨日老子也沒見人來參軍啊,難不成你是半夜里來的,咋沒聽見啥動靜呢?”
“朱三九,你睡的跟豬一樣,能聽到啥動靜?”白嫩少年也收拾妥當了,他抱著胳膊站到一旁,嗤之以鼻的嘲弄道。
“魏坤杰,你還當自己是個少爺啊,來到這里只認拳頭說話,再惹我老子揍死你。”年長的少年不甘示弱,揮一揮拳頭恐嚇道。
“切,真那么厲害,還會來當伙頭兵?”白嫩少年不屑的冷哼一聲,掀了門簾就先出了兵帳。
朱三九氣憤的跟了出去,接著就是一陣打斗聲,再就是一陣皮鞭聲,剛才鞭打我們的十夫長在外大吼道:“你們給我滾去劈個一百斤柴,有力氣沒地方花是吧?老子累死你們,還有里面的兩個再不出去,老子打死你們。”
“馬上就好”,黃大牛嚇得一抖,拉了拉兵服就往外沖,我也立即識時務的跟了出去,逆來順受的領了命令去伙房先洗個十斤蔬菜。
干著活計,我悄悄往旁邊挪了一挪,待到監工的十夫長走了,我趕忙借機和黃大牛攀談道:“我叫沈富貴,這是誰的兵啊,長官怎么那么兇?”
黃大牛探探頭,見沒人在了,干活的手依舊不敢停下,那話匣子卻立馬打了開來,驚訝道:“這是北疆王的兵啊,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就跑來參軍?”
“別提了,我也是被逼的。”我哭喪著臉,盡量裝起了可憐,話只說了半句,真真假假更能騙人。
好在黃大牛耿直,也不多問,反倒同情的安慰我道:“都是可憐人,魏公子還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大少爺呢,如今也要同我們這般遭罪。”
“你們三認識?”我順著他的話問道。
黃大牛知無不言,道:“我們是同鄉,我和朱三九是佃戶,租的就是魏公子家的田,可惜他們家得罪了權貴,也和我們一樣窮的沒活路了,都說北疆王心善,軍餉又高,我們就來投他的軍,謀一條生路,也好養活家里人。你看那十夫長以前可是個千夫長,就是為人狠辣,濫殺無辜,被王爺杖打,貶斥了到了這,你別看他兇,他也就會喜怒無常的抽我們幾鞭子,是不會下再重的手的,王爺警告過他,再敢任意妄為就要了他的命。”
“你知道的真多。”我客套的夸贊幾句,黃大牛笑的一臉靦腆,道:“這都是魏公子說的,他讀過書,知道的多,我啥也不懂,是魏公子說伙頭軍最安全,在后方能保住命,我和朱三九才跟他來的這,我娘還在老家等我,我不能死,朱三九其實也怕死,他就想賺些錢,回家孝敬父母,討個老婆,他雖然總和魏公子對著干,其實他打心眼里是服魏公子的,不過面子上想要些強而已。”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我們正聊著,朱三九就拖著一堆柴火,咋咋呼呼的走了進來,道:“累死老子了,真是被那個公子哥拖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