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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力量懸殊依然巨大,楚銘義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又有仁帝和皇后做靠山,他的處境仍不容樂觀,他步步為營,活得是謹小慎微。
林躍暗藏的一重身份是北疆王的親信,他以“鬼醫”之名為掩護,邀約楚銘陵,借機向他傳達了北疆王的結盟意愿,但楚銘陵不免擔心北疆王詭計多端,與他“同流合污”壯大自己,無異于飲鴆止渴。
林躍擅長游說,知他憂慮,逐步出擊,勸說他道:“王爺最不得齊皇寵愛,封地北疆常年風沙,貧苦不已,還是因為王爺娶了齊國封疆大吏何世濯的女兒才得封了這個王位。
靠著岳父的幫扶以及自身的努力,王爺在北疆打拼十載,手中兵馬百萬,威震四海,耳目遍天下,自然不愿繼續屈居人下,愿展鴻鵠之志,可王爺的兄弟個個都不是吃素的,想鏟除他們并非易事。
王爺與殿下結盟,互為依托,殿下可借助北疆之兵為后盾,更可靠王爺耳目為殿下搜羅情報,如此一來殿下可謂如虎添翼,龍登九五,可望可及,若殿下如愿登基,再以楚國之兵助陣王爺,他又何愁大事不成?”
這的確是互惠互利的好事,楚銘陵雖然疑心重重,卻不能丟棄這難得的好機會,再者他擔憂若是拒絕了北疆王,林躍轉而去說服太子結盟,他的境遇無疑更加險象環生,手握的好牌局頃刻間就會敗退,雖說太子狂妄,未必愿借外人之力,可事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賭不起。
一番利弊權衡之后,楚銘陵與北疆王一拍即合,有了北疆的協助,林躍的牽線,楚銘陵的勢力急速擴充,隱隱有與太子持平之勢。
仁帝病重,林躍因著出神入化的醫術被請入宮中,看似順理成章,卻消除不掉太子的疑心,他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人,一直派人暗中監視著林躍的一言一行。
林躍不愿坐以待斃,決定兵行險著,他深知太子與皇后母子情深,設計讓北疆暗衛易容成皇后的模樣,偷渡進宮,尋機替代皇后,刺殺太子。
不料計策尚未實施,便多生事端,太子的密探發現了我,咬定林躍攜我入夢都,必定是心懷不軌。
其實林躍當日將我易容本是出于保護之意,恐我俏似皇后的容顏會遭來橫禍,但長期易容傷害極大,他才最大限度的定了一月之期,妄想迅速解決好所有事情帶我離開。
然而這一切,在太子的眼中通通變成了居心叵測,幸好林躍心思敏捷,及時調整戰略,勝在險中求,他狡辯道:“草民帶此女進京本就是欲獻于太子,草民深知皇后娘娘痛恨一切與姚氏妖孽相似的人,特尋到此女給娘娘解恨,不過草民擔憂娘娘多遭非議,特易容此女,待到呈與娘娘面前再恢復本來面目。”
“哼,林公子這是記著蘇姑娘毀容的仇呢!”太子冷笑一聲,道:“既然公子有心,那么本宮卻之不恭,即刻就去逮捕這位姑娘,希望公子不是口是心非。”
“草民對太子之忠心日月可鑒。”林躍強忍憤恨,面露微笑,繼續虛與委蛇的迷惑太子。
“好,那本宮就給你個機會證明自己的忠心。”太子撫掌大擊,俯身到林躍耳邊,低聲道:“送父皇殯天。”
“喏,”林躍內心一震,表面極為平靜的應道。
危機四伏之下,林躍不能自亂陣腳,在宮中遇見我時,他雖痛惜萬分,卻清醒的明白,那必定是太子的試探,所以他只能狠心的推開我,或許能為我謀得一線生機。
林躍拖累于我,懊悔不已,但此時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反復權衡利弊,認識到根本無法救走我,只能決絕的將我拋下,賭□□會認為我奇貨可居,不會妄下殺手。
他竭盡所能的為我部署,啟用了一切他能調動的力量,在危機時刻能夠拼死護住我,為我爭取最多的時間等他歸來。
將我的后路打點好,林躍爭分奪秒,迅速聯絡上楚銘陵,商量著立刻逃亡北疆,尋求外援,率兵勤王,誅太子救仁帝。
可太子并非庸才,極善于權謀,他早已封鎖住夢都的信息渠道,布下天羅地網,欲讓他們插翅難逃。
那日夜里,夢都城里刀光劍影,血流成河,戶戶家門緊閉,無人敢好奇外面的腥風血雨。
言盡此處,楚銘陵猛地咳了幾聲,我趕忙遞了茶水給他順氣,他品了口茶,緩了緩心神,指向心口,漸漸拔高了音量,道:“這里有一道傷,差一點要了朕的命,皇兄要朕死,母后要朕死,父皇要朕死,可偏偏朕活了下來,孤身一人又如何?這天下都是朕的了,朕才是贏家。”
我呆愣的望著神情激動的楚銘陵,一時懵了,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個失意的君王,就像我不知該如何救贖孤僻的自我一般手足無措。
他望著我,空洞的望著,很快恢復了平靜,掩飾住他所有的失態,接著向我說道:“林躍關鍵時刻救了朕的性命,朕在眾人的護衛下沖出重圍,順利出城,安全抵達了北疆,得到了北疆王的殷勤接見。
父皇駕崩,北疆暗衛及時救下了吳公公,偷運出宮,作為日后反擊的一把利刃。
時機成熟,北疆王上奏齊皇‘協助楚國誅亂臣、奉明君’,齊國朝堂幾番爭辯,終愿借眷水之兵,近水樓臺方可出其不意。”
“這北疆王倒是個人物。”我由衷佩服的夸贊道,算是略微解了心結,壯了壯膽,有些不確定的問道:“陛下可是受林躍之托?”
“沒有。”楚銘陵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困倦,“我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不想倒是說的多了,順便幫林公子做了些解釋,倒也是個善舉。”
“哦”,我點點頭,又是一時無言,百無聊賴的低頭把玩起茶具來,千等萬等,也未見楚銘陵有一絲要走的跡象,反是等來了他的數個問題:“你說朕算是得位不正嗎?朕是不是謀朝篡位的亂臣賊子?百年之后,父皇和楚國的歷代先祖會原諒朕嗎?”
我震驚的抬頭看向他,奇道:“陛下為何問我?”
“朕想聽你的答案。”他平心靜氣,不見波瀾。
我斟酌再三,低眉順眼,恭敬回道:“民女不敢妄議朝政,私以為事已至此,只要陛下治下四海升平,國富民強,當可對的起天下黎民,千秋基業,只要問心無愧,何懼他人流言?”
“你果然懂朕。”他萬分欣慰,點頭贊許,眼中添了幾許柔情,凝望我道:“你厭惡陰謀偽裝,我亦然,如今坦誠于你,是將真實的我呈現給了你,我如此赤心一片,只是希望你往后莫要與我如此疏離了。”
“陛下何意,民女不懂?”我怔忪片刻,難以消化他言中之意。
“第一次表明心跡,很失敗啊。”他臉頰微紅,靦腆的盯著我的雙眸,蠱惑我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陛下恩德,民女惶恐。”我委婉拒絕,垂下頭去,不敢再接觸到他失望的目光。
須臾的靜默后,響起了他低啞失落的嗓音,“你可以慢慢考慮,我不急的,我愿意等你,私下就不要再‘民女’、‘陛下’的稱呼了,這樣聽著就很陌生。”
“恩”,我敷衍的應道,試圖化解此刻的尷尬,沒話找話,轉移話題,卻脫口說了句頗煞風景的“逐客令”:“陛下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哎,果然高估了自己。”他嘆了口氣,識趣的站起了身,不作糾纏,瀟灑離去,留下我百腸糾結,不知如何惹了這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