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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段史料的最末,董冉以痛惜的言辭描述道:“琴音繞梁,三日不絕;臧王割愛,終成絕響。”
董冉的習慣,喜歡先記錄琴的來歷,與琴相關的史料,再然后就是琴的去向和一些野史趣聞。“繞梁”一琴既被砸毀,也就徹底完結了,可疏桐順手翻頁后,卻發現下一頁里還有記載,她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董冉在后面補錄了一段關于“繞梁”的野史。書中說“繞梁”的殘骸被宮人拋擲后,被民間一位琴師得到。琴師花費數年功夫將殘琴進行了修復,修復后的音色雖不能比擬當年的“繞梁”,卻也不同凡響。琴師的后人曾以此琴與司馬相如的“綠綺”和音,一時名聲大噪。
重生的“繞梁”在民間幾經輾轉,數度易主,最后被宮廷樂師李延年重金收購。李延年曾撫奏此琴演唱《佳人曲》,將自己的妹妹舉薦給了漢武帝,受寵至極。若干年后,此琴又被漢武帝作為禮物賜給了遠嫁烏孫的和親公主解憂。解憂曾以此琴演奏漢庭名曲《幽蘭》、《白雪》,婉轉的琴音,醉人的旋律,折服了無數烏孫臣民的耳朵。只是解憂古稀之年請旨歸國后,卻并不見此琴再在中原出現。董冉猜測,此琴應該還留在烏孫。
讀罷名琴“繞梁”的傳奇故事,疏桐陷入沉思。董冉的記載止于西漢,時隔兩百余年,西域的版圖已經數度重構,當年繁盛一時的烏孫國也早已被鮮卑人滅國。這張屢次出現在歷史舞臺上的“繞梁”只怕早就毀于戰亂,“終成絕響”了吧?
可是,為何那日司馬穎和王愷提到“絕響”時,自己會有似曾聽過的熟悉感呢?疏桐將書頁返回前一頁,再次打量那張白描的琴樣圖。細看之下,也不過是伏羲古式,泠泠七弦,除了岳山上有一處不規則的凹槽,和她小時用過的一張七弦琴到極其類似。
思緒至此,一段關于古琴的往事倏忽躍入腦海,讓疏桐一時怔住。
她小時活潑好動,根本不能靜下心來學琴,為讓她掌握這門淑女必備的技藝,白慕特意讓與她同齡的婢女喜鵲一起學琴,并定下每半月比一次誰的進步大。
當時,白慕給喜鵲準備的是一張朱漆锃亮的桐木新琴,而給她的卻是一張式樣古舊漆色剝脫的舊琴。她進了琴房后,只看了一眼,便要求喜鵲跟她換琴。
那位姓羅的女琴師當即便笑她不識寶貝。疏桐不信那破破爛爛的舊琴是什么寶貝,羅琴師便道:“我若是小姐,別說是換喜鵲的這張琴,就是用這整座宅院來換,我也是不換的。”
疏桐聽得驚訝不已。琴課結束后,她就將此事說給母親聽,問她為何一張舊琴能抵一幢宅院。母親舒眉聞言也驚訝不已,當即詢問白慕這琴的來歷。白慕便說此琴是一位西域友人贈送的,他也是看琴身破舊,想著不值錢,才沒上交鴻臚寺的管庫。
按照當朝律法,鴻臚寺官員與各國使臣打交道,若有禮物往來,所收物品均需交回鴻臚寺,由管庫按照物品市值審查核定,超過官職俸祿的物品一律上交國庫,等于或低于官職俸祿的可以由官員領回,算作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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