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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恕晚輩也要走了!”朱大公子向無怒大師等行了個羅圈揖,“你們如沒事,也宜早些離京吧,莫再給錢大人添麻煩了!留下來的,如親友處不便收留,不拘是誰,到朝陽城來,在下一定陪他喝酒,無論什么時候來都行!——諸位,容在下先行一步了!”
朱大公子說畢,再作了一個長揖,然后快步如飛,離寺下山而去,那身輕功,入在各位名家眼中,也覺頗為高明。
“想不到朱大公子看上去才三十歲出頭,那一身輕功,倒至少下過二十多年苦功夫,甚為不俗!”華山派掌門明真人道。
“真人這就少見多怪了!”昆侖派掌門鐵冠子道,“朝陽爺本是功勛世家,乃本朝開國功臣后裔,原任薊州總兵,掛奮威將軍銜。二十六年前,先皇攜當今皇上,由權監陪同,微服北狩,不料被瓦剌國知道,偷出奇兵圍住了,眼看又要演一出‘土木堡之變’。幸賴王爺領兵殺退了瓦剌兵馬,救了出來。因這場大功,才被賜國姓,封為朝陽王的。這位朱大公子,將門之后,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何況朝陽城也網羅不少武學之士,內中不乏高明,憑朝陽城的條件這樣**下來,當然錯不了!哈哈,真人,你終日在洞府修真證道,怕也太耳目閉塞了!”
“你們都贊那公子哥,其實,錢夢熊倒值得一夸呢!老叫花喜歡他。”丐幫北派幫主歐陽浩然道。
“各位前輩,紫總鏢頭,俺歌仨,要先行一步了。”陜南三杰的老大,錦毛獅子邵震中抱拳道。后邊是他兩個把弟:金面太保玉霸天,白眉神拳金勝鐵。
“多謝三位千里前來致奠,并惠以厚禮!”羅若拙率孤獨展鵬行禮道。
“不!獨孤大俠羅恩公于俺兄弟有再造之恩,當初俺們被大仇家所算,若不是獨孤大俠,我們早沒命了。這次來致奠,略表誠意。獨孤公子,日后有用得著俺兄弟處,只管捎信來。”邵震中說完,向孤獨展鵬、羅若拙他們告辭而去。
“各位大師,各位前輩,恕小僧也先走一步了!”峨嵋派智樹和尚來到孤獨展鵬他們面前:“紫總鏢頭,姜前輩,小僧要回去了!這位獨孤公子,小僧別無所贈,這是敝派一門粗淺功夫的心法,是敝掌門師尊叫小僧轉交的,以表對獨孤大俠的敬意。獨孤公子請好生收好,有空不妨練練,于強身健體,不無小補!小僧告辭了!”說畢合掌念了聲“阿彌陀佛!”行了一禮,飄身而去。
孤獨展鵬接過那用黃絹寫的一幅字,看了第一行字,神色不由一震,忙遞給羅若拙。羅若拙一看,忙叫道:“智樹師父,這不可!”
“不可無不可,有緣佛自渡。掌門師尊說,觀羅公子骨相,有緣則結。而獨孤公子骨相清奇,正是學武奇才。佛結有緣,推都推不掉的!羅公子,你好自為之!姜老前輩,你也不必太著相!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智樹的聲音遠遠一字字傳來,從容而清晰,人已轉過山道,不見了。
“這位智樹僧的內功功力,已得天門上人十之七八。
長江后浪推前浪,看來老衲也該退出去了。”無怒大師喟然道。
“鵬兒,這份練功心法,你好生收藏吧!這是峨嵋派的大德厚意,日后切莫忘記報答!”羅若拙道。
“是。”孤獨展鵬接過黃絹,小心收藏好。
紫相伯對無怒大師、鐵簫道人等各派掌門人道:“大師、道長、真人、乘風子道長、鐵冠道長,還有獨孤先生、華先生、霍老爺子,那一件事看來談不成了,容后再說吧!”
鐵簫道長道:“目下,只好如此了。”
“若不是你這牛鼻子老道下毒手傷了俺師父,又何至于此?什么東廠西廠,灑家一頓瘋魔杖,打它個東關西閉,全不敢出頭!”法舟沖鐵簫道長怒道。
“你……”鐵簫道人驟遭法舟搶白責罵,氣得話都說不出來,白發高髻在風中顫顫巍巍,顯然極為激動!
“師父!”呂聲宏從后忙上前扶住鐵簫道長,向法舟橫了一眼,溫聲叫著鐵簫道長。
“法燈,給法舟三十重杵,以懲他妄動無明,犯嗔怒、口舌業障三大戒!”
無怒大師改容喝道。
“師父……”法燈面有難色。
“好,你不動手,我動手!”無怒大師伸出大手,“把錫杖給我!”
“是,弟子動手就是!”法燈道。
“好好掌法,莫教墮了本派聲名。”無怒大師道。
“大師,此事因貧道引起,貧道不怪他。”鐵簫道長轉過氣來,定了定神,對無怒大師說。
“師兄,按寺里掌法規矩,狠狠打!”法舟大聲道,不等法舟過來,先自掀開僧衣,趴下來待挨打。
“啪!啪!”法燈上前,陰沉著臉,揮杖桿抽打在法舟背上,竟然毫不留情,每一記都將九環錫杖舞得呼呼作響,沉重地打在法舟背上。
原來人們還以為法舟會運功受打的,哪知法舟一點也,不曾運功,任法燈抽打,每一記打下,背上就多一道血杠!
幸而法燈用力自掌握好分寸,不曾運少林功法,以傷筋骨,否則這少林的三十杖打下來,再強的身子骨,也沒命了!饒是如此,打到十六杵時,那背上已皮開肉綻了。
“大師,你要打就打貧道吧!”鐵簫道長大聲道,他推開呂聲宏,撲到法舟身上,以自己的背擋住。
“大師,我們之間有誤會,一時解釋不清楚,說來大師也不會信的。敝師與在下于來的路上,也遭到暗算。敝師除了中貴派的金剛掌外,還被毒蟲咬傷中了毒!那下手之人,竟然與大師十分相象!”呂聲宏道,“如再責打法舟道兄,就不如由晚輩代受好了!”
“師父……”法燈停住了手中的錫杖,望著無怒大師。
“阿彌陀佛!”無怒大師睜開輕合的眼睛,嘆了一口氣,“法燈,扶你師弟起來!”
“謝過大師!”呂聲宏退后,攜起鐵簫道長。
“謝師父慈悲!”法燈攜起法舟俱跪謝道。
“這一頓杵還有十四記看在武當掌門道長面上權且寄下。何時再犯,一齊算帳。”無怒大師道,“回去后,罰達摩洞面壁三年,不許出寺門一步。法燈作為師兄,有訓勸失責之過,一并處罰。”
“多謝師父大恩!”兩僧高聲道。那法舟雖剛受杵背之刑,但喊聲比法燈還要洪亮,也真難為他那種忍毅精神。
——原來,達摩洞是昔年達摩祖師坐禪修煉之地,歷代少林掌門都曾在內坐關以鉆研上乘武學,洞壁上有祖師們研演出來的武功招式,刻在上面。
如非對少林派有大功者,一般是不讓寺中武僧進此洞研學的。現在在里邊修煉的,也僅限于大護法長老與達摩院道座大師六人。
法舟、法燈兩僧蒙掌門師尊“罰令”進達摩洞“面壁”,這實在是天大的造化。
“法燈,為師弟上藥包扎!”無怒大師道,然后轉向紫相伯、羅若拙。“紫總鏢頭,那件事也只好如此了!別無善法!老衲也要告退了!——羅若拙,你可將你的內功心法,傳給獨孤公子!”
“謝掌門人!”羅若拙施禮道,又叫孤獨展鵬跪謝。
原來羅若拙的內功是家傳的嵩陽內功,正是少林派正宗心法。羅若拙的祖輩曾是少林俗家弟子,因有大功于少林,被特許得傳少林內功心法,并允許每代中傳一人,傳子不傳婿,傳媳不傳女,只許姜家每代一個人練,再多一人也不行,更遑論傳外人了。
羅若拙的父親一指定生死羅十三,生一子一女,子即羅若拙,女即孤獨展鵬的母親羅鳳英。羅鳳英的武功,是拜南海普陀山一個無名神尼學的。無名神尼據說本是峨嵋派的,但峨嵋派前掌門并不承認有過這樣一個女弟子,現任掌門天門大師,也否認有這么一位師姊。但據無怒大師說,無名神尼的功夫確是峨嵋派的,而且比峨嵋兩大名尼俠虛云神尼與青梅大師還要高明幾分。奇怪的是,連無名神尼自己也不認帳是峨嵋派的,說她的武功別有所傳。
——現在少林掌門允諾,可讓孤獨展鵬學少林內功,那豈不是極大的恩惠了?
“智樹說得不錯,此子確是學武的良材美質!”無怒大師撫摩了一下孤獨展鵬頭頂,“他日有機會,請他到少林來,我們還有未盡之緣!”
“是!”羅若拙恭謹應道。
“阿彌陀佛!”無怒大師向大眾單掌行了千稽首,率兩個弟子也走了。
“諸位,承大伙敬慕獨孤大俠俠義,不遠千里,來此奔祭,我謹代羅公子與姜大哥向諸位多謝了!如肯在京師盤桓幾天的,請到‘振威鏢局’來,我紫某唯以一杯水酒相待!”
“紫總鏢頭,說到哪里去了?”眾人轟然而應,有人笑道:“你那胡同,我閉著眼也摸得到,小心我半夜把你從嫂夫人熱被窩里拖出來陪喝酒!”
一眾人經過孤獨展鵬、羅若拙面前,紛紛安慰兩句,也有的說有事盡管找他們。
九派中人,也與風雷城雷城主等一并向紫相伯、孤獨展鵬、羅若拙和曹沖斗、沈鳳梅、獨孤天龍、丘展等人作別下山。
只有“銀馬堂”主寧長勝,因有騾馬店分號“百駿草場”在西山,城內又有商號,并不急著走,留下陪著。
那丐幫北支的歐陽幫主,與北京分舵的副舵主破碗花宋泰,率丐幫弟子去察看四處動靜。
寺內寺外,只剩下三家鏢局的五、六十人,散在各處,竟一下子有種人去寺空之感。
“總鏢頭,這是眾人饋贈的禮物清單,禮物都收拾好了,滿滿一大箱呢!”獨孤天龍遞過禮物清單的手卷素絹。
紫相伯落目在展開的手卷上,前面第一行送禮人名與禮物是:
鎮遠鏢局總鏢曹沖斗玉獅鎮紙一對薛濤箋兩封。
紫相伯不由笑道:“曹大哥為人極是粗豪,送的禮倒斯文。那玉獅鎮紙倒也罷了,薛濤箋倒頗為難得,名貴得緊。也虧你了!”
曹沖斗掀須大樂:“那是老夫一大得意事,是十四年前第一次保鏢,為定國公護送家眷回鐵官城娘家,由誥命老夫人賞的禮物。那次,有公府的親兵開道,一路上地方都力盡地主之誼,令老夫抖夠了威風!只是也吃了一些苦頭,在劍閣關上,遇上一幫不開眼的悍寇來劫鏢,一場惡戰,呵呵,令我額上長出這么一輪彎月。”說完,拍了一下銀發蕭蕭的寬朗額顱上那紫亮的一彎傷疤,哈哈大笑。
“那一戰,曹大哥‘神仙愁’的萬兒,就此闖了出來,一人力斃巴中五霸,半個月這事傳遍了天下。關中、川蜀兩地行商,額手相慶,還有的商賈,供了曹大哥生祠牌位呢!真可謂萬家生佛了!”羅若拙笑道。
紫相伯又看下去:
招賢鏢局局主沈鳳梅尺八珊瑚樹一支、溫涼玉如意一件(注:搔背之用物)
曹沖斗道:“沈老兒愣是好強,見我送了薛濤箋,本想送一只碧玉老虎的,那也夠名貴的,但他非要壓老夫一頭不可,把壓箱底的血本也翻出來了,這一株珊瑚樹,不亞百金!”
沈鳳梅溫溫一笑:“怎么,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別看獨孤大俠贊你的武功,他到京師來,與我喝酒的機會比你多。”
“這倒是的。曹大哥喝灑,豪爽固然豪爽,但只解牛飲,缺乏意趣,醉后唾星四飛,大吹一會兒在無錫比喝惠泉酒,使人不容置喙。只是他高興起來打一套醉八仙,酣興淋漓,醉意十分,里面玄機密布,讓人難舍!”紫相伯笑道。
“如要讓我在你們之間選酒友,我也愿選老哥。他是那樣令人感到平易、親切、和善,對你充滿了理解與寬容,他坐在你面前,慢慢呷一口酒,聽你講上半天,一直都是微微笑著,不會敗你興致的,而且還提起你的談興來,問話恰到好處。”羅若拙道。
“好好,你們以后別登我門來討酒喝!”曹沖斗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
“只是,你這老酒鬼偏能找來那些逆風香半城的佳釀美醇,又使我不得不來。這一點,沈老哥就不如了,他只有一種酒,你在市面上能買到的最貴的那種米酒。甜糯糯的沒勁。”羅若拙補充道。“好,有你這一句,也不枉我那些酒了!”
曹沖斗回嗔作喜:“以后有好酒,我一定第一個請你!你是我酒國知已!”
“老姜,這你就不懂了,米酒醇厚,后勁足!喝醉了,非睡個一天一夜不可!”沈鳳梅笑道。
紫相伯又看了下去:
陜西三杰:邵震中、玉霸天,金勝鐵,天龍皮裘衣一件,白銅手爐一對。
余杭“聚英堂”武館館主李鳴翔:杭產名錦、綢、緞各二匹。玉竹骨唐寅寫天女散花扇、湘妃竹骨祝允明草書唐詩扇各一把。
崆峒派掌門獨孤鐵蘭率門下弟子葉臥白、苗竹青,栗黑色木珠一串、金蟾一對。
點蒼派掌門華關田率門下弟子刀振聲、余定寰,醒心木雕楊柳枝觀音雕像一座,雀金呢二丈。
“總鏢頭,那‘天龍皮’、‘雀金呢’是什么?”黃中封見了問。
“西北沙漠中有種狐,人稱沙狐,那沙狐腹上的皮毛最柔軟保溫,頷下的皮毛最長,光色最足。沙狐腹上的皮就叫‘天龍皮’,那額下的毛皮,叫‘烏云豹’,都是極為名貴的皮毛,制成一件裘衣,很不易呢!”羅若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