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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宏見是盧植說話,終歸教過自己學業,總得給幾分薄臉,說:“盧公請說。”
盧植肅容說:“陛下,山越與交趾反復無常,臣以為可仿度遼將軍例,常置樓船將軍,鄭公擁巨艦大船數百,行走海上方便,可任鄭公為樓船將軍,駐節會稽,遇叛即討。至于封侯,臣以為不可,高祖斬白馬盟誓,非劉姓不得封王,無功者不得封侯。鄭公初登漢土,尚未立下大功,陛下此時封侯,鄭公容易為人嫉妒,反而不美!”
這個世界有聰明人就會有蠢人,但是自作聰明的人可能會更多。小袁三公就是其中一個,小袁三公自然沒聽懂曹老大的話意,還以為曹老大在刷老鄭的鞋子好占便宜,心中無比鄙視曹老大,絲毫沒發覺此前他自己為老鄭請賞的行為有多拙劣,此刻見自家叔父因為自己那婢女所生的卑賤大哥大袁三公在劉宏面前吃癟,更是義憤填膺,心想劉宏想封賞老鄭,現在必須順風倒,把彩頭找回來,立刻發話:“陛下圣明,議郎曹操之言,臣附議。鄭公之義舉亙古未聞,成就陛下不世之功,令陛下青史留名,何謂鄭公無功,當封關內侯。樓船將軍為五等雜號將軍與度遼將軍相差兩等,不公!”
郭勝也說:“陛下,關內侯鄭公當得。”
張讓皮笑肉不笑——你們都沒號準陛下的脈,今天陛下很高興,高興就該大封,蛋定地說:“陛下,鄭公祖上乃周天子之公卿大臣,剛才說是三等伯爵是吧?奴婢沒聽錯吧?咱們大漢朝沒有伯爵,只有列侯,自然不好破祖制。周天子遺留的公候萬里投奔陛下,如果連個列侯也封不上,讓四方蠻夷知道,那丟臉的可是陛下。以后還有人會歸附咱們大漢朝么?鄭公當得縣候。”張讓一直忍著沒有伸手,不伸則已,一伸出手,連大漢朝最高爵位——縣侯都勸陛下封給你了,你老鄭還不給張候爺奉上最大一份大禮?
劉宏雙掌一拍,說:“阿母之言透徹,丟臉的可是朕吶!任鄭公為會稽太守,封縣候!大鴻臚,查看將那個縣給鄭公當封邑好。”
陳耽一臉黑線,正待說話,老鄭已自覺挺身而出,說:“陛下!請收回成命!”
“鄭公又為何?”
“陛下請聽卑臣一言。卑臣初來乍到竊據高位,莫說百官不服,卑臣也自認無法勝任。卑臣更不敢厚顏領受大漢爵位。卑臣知道大漢祖制無功者不封候,卑臣不敢廢大漢祖制。卑臣先祖雖為鄭國國君,但鄭國滅于韓已久,臣之先祖也遷居齊地、越地,早為白身平民,只是家臣忠誠仍以國君待之,實已無爵。故,卑臣不敢領受漢爵。又有,會稽太守徐圭愛民如子,廉潔奉公,會稽百姓莫不愛戴,且臣等在會稽登陸,備受太守關照,若臣奪徐會稽官職,人神共憤!臣謝陛下天恩!”
劉宏說:“看看看,高風亮節啊!居功不傲啊!朕真希望這滿朝公卿跟鄭公學一學啊!”
“臣等尸位素餐,無顏以對天子圣恩,臣等請辭!”
“別演了!真把你們都罷了,朕找誰擺弄朝政?朕以為,鄭公受爵,改任吳郡太守吧?”
吧?還好,還有環轉的余地。
太尉楊賜實在受不了,便要折中妥協說:“陛下,請聽老臣一言。鄭公善兵,自應為將軍,樓船將軍為五等,確實與三等的度遼將軍有差距。元鼎六年(公元前110年),孝武皇帝以韓說為之,擊東越有功。臣以為可以仿度遼將軍常例,任鄭公為橫海將軍,駐節會稽,征討反叛。至于封爵,若陛下決意而為,老臣以為可封亭侯。鄭公畢竟初來乍到,這也是對鄭公的愛護。山越常叛,不然日后若鄭公立功陛下又當如何封賞?”
我說,老楊賜,你能不能別當面直指封無可封,賞無可賞么?
張溫也說:“陛下,太尉之言有理,鄭公謙虛也是有理的,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老鄭見好就收,不再矯情,俯身稽首而拜,說:“陛下,卑臣愿為樓船將軍,為陛下討伐不臣,但有功再請陛下封賞!”
曹老大一臉與自己無關的樣子,就像事情不是他招惹的一樣,看來被流放去做頓丘令、罷官回家面壁這幾年苦楚沒白挨,在基層鍛煉出城府來了。倒是他老子曹嵩沉不住氣,見兒子的建言被踩掉一半,忍不住說:“陛下,既然鄭公愿為樓船將軍,勉強鄭公為太守也不好,但還是得封爵,眾位同僚認為封縣侯不妥,臣以為可封亭侯。”
盧植本來覺得仍然不妥,突然驚覺——力捧老鄭的都是閹黨,明顯有拉攏之意,好友徐圭曾說這鄭家有學術,雖然還沒拜讀,但各種風吹來都飄著“書香”,難不成要將一個儒士推向閹黨?更何況這名儒士還帶著幾個小兵。盧植仗義執言:“陛下,會稽太守徐圭說鄭公乃詩書之家,深明經義,學術超群,極力向朝廷舉薦,奏請朝廷延攬,臣認為鄭公年輕有為,青州剿匪有功。說句實在話,青州鬧匪久矣,眾臣工心知肚明。故,鄭公可封亭侯。”
楊賜、袁隗、張溫、馬日磾、陳耽等人一下子都短路了,居然連盧公都同意賤賣爵位了。讀書多跟封侯有半毛錢關系么?剿滅幾個毛賊算哪門子的戰功?等等,原來如此,很快這些人精就都明白了。這么多黨人被迫害下獄逃亡,這幾個不倒翁卻安坐朝廷,誰不是人精,轉眼就聽明白盧植的意思了,紛紛附議。
大鴻臚陳耽深恨劉宏將大漢爵位貶值,但出于閹黨要拉攏的就要搶的原則也同意,在河南尹鄭國故地勉強找到個叫林鄉亭的山村還沒有封主。劉宏便委任老鄭為樓船將軍,駐節會稽,封林鄉亭候。老鄭也沒有推辭,封不封侯其實沒所謂。原定的計劃混個中郎將或者校尉來當當,郡司馬也行,后來才知道內地郡國不設司馬由太守領兵,邊郡才設司馬單獨領兵。樓船將軍品級偏低,但準許仿度遼將軍例常設,帶兵駐節會稽,準許老鄭開府,說白了就是以后老鄭就在會稽自己管自己的,只是套個朝廷的名義。這與老鄭等人的戰略目的非常相符,老鄭也沒指望現在能掌握漢朝的軍隊。樓船將軍是五品雜號將軍,表面上尊貴,比袁術的長水校尉實際地位低(長水校尉等京師的屯兵校尉是直接掌控中央軍隊的,比不常置的雜號將軍要實際得多。三國時代后,有戰功者封為雜號將軍的比比皆是,八校尉和中郎將反而淪為低級軍官。皇甫嵩、盧植、朱儁討伐黃巾都是中郎將,董卓也是中郎將。漢末至少在前三國時代,中郎將和八校尉因為是實權在握,比名號尊貴的雜號將軍要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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