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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胡兒已經七歲了,長的高大健壯,說他十二三歲也有人信。他其實很聰明,許多事只學一次,他便會了。但他有些憨直,不愿與不認識、不熟悉的人講話,也不愿去想吃飯和干活以外的事情。他知道自己是多余的人,是注定要被拋棄的人。前院那些老軍常拿他來嘲笑田叔,說他撿了一個野胡兒,還說養貓養狗不養胡,勸田叔將他扔掉。田叔從不理會他們,就算前幾年認了一個十五六歲的義子,也沒說過要將他趕走,扔掉。但黑胡兒還是很怕,很擔心,所以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吃飯和干活以外的事。前些天,聽說田叔的義子和許多人一樣在長平被埋掉了,他高興了好久,覺著自己被扔掉的可能小了些。后來覺得自己不該亂想事情,就拼命吃,拼命干活。大概田叔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就讓他進了后院。田叔告訴他,以后跟著公子,就有飯吃,有活干,除了小公子再沒人敢說將他扔掉了。田叔還叫他偷偷看著院中那些新來的人,有什么不對,就來告訴他。
黑胡兒跑到院門,一把拽住田騎衣袖,一邊拖他,一邊說:“快。后院。”
田騎見黑胡兒急切模樣,立知不對。揮手叫過幾人,也不問何事,甩開黑胡兒,急向后院沖去。
后院堂屋之中,高猛有條不紊地作著最后的決別。他解下左臂上的武士束帶,將衣袖揚起,右手拿劍高聲唱喝:“趙國平陽武士,猛,孝行有虧,不能斬滅仇敵,奉祀父兄了。”
說完一劍刺入左臂,迅即拔出,帶引鮮血灑于素布之上。
他面色不改,繼續唱喝:“趙國平陽武士,猛,誠信有虧,不能應平陽君守護家人之諾了。”
說完又是一劍刺入左臂,引血而出。
高猛面色轉白,呵呵一笑,繼續高唱:“趙國平陽武士,猛,愿以鮮血洗自身,愿以心膽明衷苦。天一在上,求取明鑒。”
說完沖白豹一笑,雙手倒執短劍,對向臍上。
此時田騎等人奔至屋前,一路高呼住手。白豹執劍轉向門口,高聲喝道:“止步。有武士遠行之禮,敢有阻斷,介措斬之無怨。”
“混蛋。”田騎停在門口,不敢踏入,擔心白豹對高猛揮劍而下。
田騎看明情況,急聲說道:“君子遠行,豈能無酒,請猛君稍待,有友奉酒送行。”
高猛身軀微微一振,沖田叔平靜地說道:“猛己決然無親,孤寂無友。田叔不必多說拖延。請靜立觀禮,天庭好生相見。”
“誰言高君無友?”這時趙姫、趙政、李同也趕至屋前。趙姫高聲言道:“高君先父兄,皆盡忠于國事。趙氏不孝女,玉,愿代父兄送酒。”
高猛聞言,淚如雨下。瞪著趙姫,高聲言道:“你也知高氏滿族男丁七十九口皆死于國戰嗎?你也知自己為趙氏女嘛?奈何私養仇國之子?”
趙姫聞言面色蒼白,不知應對。
趙政迷茫地看著眼前這如日本武士道自盡儀式般的一幕。他真的不明白,高猛為何如此性烈輕生。他又不知自己是未來的秦王,只因自己有一半秦人血脈,便要寧死也不跟從嗎?即使不愿跟隨,又何必要死呢?
李同心中略一思索,己明大概,趙政身份果如自己料知一般,大有來歷。見母子二人發呆,李同不及細想,上前言道:“高君少待,吾乃平原君門客,趙國李氏子,同。吾敬高氏忠烈,愿與君把盞。說完沖一旁的夏雨打了一手勢。”
夏雨忙回身跑向前院取酒。
趙政木然地向前幾步。“高兄,是因為我的原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