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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覺得忙碌的時光或者閑散的時光哪個過得更快,因為那個忙碌暑假就如其他的每日拖著不寫暑假作業整日抱著西瓜看暑期劇的暑假一樣,在我還沒來得及享受到“夠了”的程度時就戛然而止了。
接著便是更加忙碌的新學期。
我們的實驗后期進行得很順利,樣品的質量經過反復調試之后已經非常理想,所以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撰寫報告的結果文字化、圖片化過程上。關于項目的立項報名我一直沒有過問,一來是相信方中宇,二來也是自己犯懶不愿意管。我就這樣一直快樂地扮演著快樂、輕松的角色,所以一直到那一天,樂天派的我都沒有發現任何的崩塌的跡象。
因此,那一天的突變,顯得是那么的突然。就如同之前一系列的突變一樣,令我狼狽地措手不及。
那日午休的時候,方中宇說想要在實驗室做“焰色反應”來慶祝我們項目的順利完成,就先去了實驗室準備材料,叫我過一會兒。“焰色反應”是方中宇最喜歡看的一個反應,不同種類的金屬鹽在火焰上形成赤黃藍綠紫等不同顏色的火焰,算是化學實驗中非常具有觀賞價值的演示實驗。
因為需要用到的材料比較多并且都需要去專人看管的化學準備室借用,所以我拖著在教室里寫了好一會兒作業才準備動身去找他。結果我剛站起身,就看見馮浩皺著一張臉向我走過來。
“馮浩,你的臉好像個包子被人打了一拳啊。”
但馮浩反常地沒有對我的諷刺進行任何回擊,甚至我都懷疑他有沒有聽到我的話。
“噢……那個,你……你和姓方那小子是不是準備參加科技創新大賽來著?那個,那個項目,你之前提過的,是吧?”
馮浩那天非常反常。他從來沒有那么客氣,那么結巴地和我說話。他和方中宇那種書呆子玩不來,所以關系也不近;即使是和我這種經常斗嘴打鬧的人,也不會在抄作業答案以外的場合提起學習的事。然而在那個時候,我依然沒有嗅到一絲不對勁,依然沒心沒肺地和他斗著嘴皮子:
“難為您老還記得啊!我們都準備那么久了,你聽見一耳朵也很正常嘛。回頭我們得了金牌請你吃麥當勞新出的甜筒哈哈!”
“不是,那個……我剛才在辦公室聽見華思遠在跟孫艷說什么比賽報名的事兒,好像也是你們那個什么科技創新大賽,我在旁邊聽的也不是很仔細,好像……我是說好像啊,好像是跟你們一樣的內容……嘶哎呀我化學也不好,也可能聽錯或者理解錯了,你要不去問問?”
我的第一反應居然還是不相信。
“怎么可能,你這人就會胡謅!方中宇沒多久前還說要慶祝我們項目順利完成呢!我們的項目是他負責立項的,他不可能把項目給別人的……就算孫艷是班主任,她,她也,沒有權利這么來……”
但我說著說著也開始沒了底氣。如果沒有之前孫艷的干預我可能還可以相信這是誤會,然而在項目實驗部分基本完成了之后,孫艷找方中宇談話的頻率明顯增多了。我甚至能感受到課堂上、課間操上,甚至是課下休息時間,孫艷對于方中宇的施壓。
她一直沒有放棄對我們的項目下手,只是由于我的懶惰,我選擇性地忽視了她投向我的伙伴的、如毒蛇射向獵物一般的目光。
當本來被壓制忽略的線索被重新喚醒,我終于覺察出了事情的不對。
而接下來的一幕更加確認了我的猜想:我看到應該是剛從辦公室出來的華思遠匆匆忙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和我對視的一瞬間,他以及我幾乎察覺不到的速度移開了視線,速度快到讓我以為自己剛才和他的對視是我的錯覺。他的手里拿著一沓紙,最外面的一頁看上去像是表格。
我不知道我想了些什么,就徑直向他的座位走去。又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錯覺,我看到他收拾書本往書包里塞的動作隨著我向他的逼近而逐漸加快。
“思遠,你是不是也要參加科……”
他猛地“刷”一下起身,拎起書包推門而出,從我靠近他開始便沒有給過我一個字或者眼神。
我就那么站在他的座位后方,看著他走路帶風地離去,剩下的話都像被他起身掀起的風吹散在空氣中了。
在那一刻,我感覺我的初戀,那個風度翩翩笑容明朗的少年的影像,漸漸變形,扭曲,腐爛到令我作嘔。埋藏在心底很久,已經開始結痂的傷疤像是被強行扒開揉爛,發黑流膿的傷口提醒著我,自己從來沒有從這個泥潭中走出來。我在他的面前什么都不是,甚至都不配得到他光明正大的一個眼神;然而他卻有把我置于最可悲最狼狽的境地的能力,不費一言一語,我就從原本奮力攀住的崖壁,墜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淵。
反胃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我感到自己還站在原地的身軀開始微微發抖,彎曲。胃里一股酸腐腥臭的氣息陣陣涌上來,我開始聞到冰箱里發霉的剩菜的味道,聽到耳邊傳來“嗡嗡”的聲響,眼中整個世界也跟著扭曲、變形。
將我從即將嘔吐的邊緣解救出來的,又是總會出現在關鍵時刻打岔的馮浩。
“嘶……你們的報名好像是方中宇那小子挑的頭吧?他在哪兒呢,你去問問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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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跑到實驗室找到方中宇的時候,他正在擦實驗室窗戶的玻璃。那是一塊向陽的玻璃,他的動作非常慢,非常仔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擦拭什么珍寶。
“你是不是把我們的項目給了華思遠?”
他的手頓了頓,隨即又動了起來。
“嗯。”
“你是什么時候決定的?”
“……剛才。”
“袁老師也同意了嗎?”
“……我還沒和她說。”
“為什么?”
他開始沉默,沉默了相當一段時間。然而他的手還在移動,并且是在一直擦著同一塊玻璃的同一塊區域,就像擦拭一件精美脆弱的工藝品,一下又一下,甚至連他做實驗的時候稱量藥品的動作都沒有此時來的認真細致。
“是不是孫艷剛才來跟你說了什么?”
在第一次談話之后,雖然孫艷后來還找過他幾次,但是他態度一直堅決,我也沒有太過上心。這次的變故實在是太突然了,我怎么也想象不出在短短不到一個小時的午休,一直以固執和不通人情的方中宇怎么會突然就改變一個原則性的決定。
意料之外,他這個問題答得很快。
“沒有!”
對我來說,那幾乎是肯定的意思。其實到這個時候,我并不太在乎華思遠或者孫艷做了些什么。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方中宇的想法。但是他很明顯不想讓我知道他的想法,他只是粗暴地打斷我想要探究他真正想法的過程,將他突然發生巨大改變的真相埋起來,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接近他。
于是我嘗試著迂回探究,但他暴躁地將一切道路都堵死了,怒吼著讓我接受他認為的已經無法改變的既定事實。
“現在他們是不是還沒有完成報名?我們得去跟袁老師說,說不定可以改回來的!現在還來得及,應該是可以補救的!”
“沒辦法了!都沒用的!你也別去找他們說!這件事就這樣吧,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