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海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白讓莫鳴把車開到了一家冥器店前停下,失魂落魄卻小心翼翼地捧著夏幽藍的骨灰進去讓老板換了一個新盒子后,又輕輕將它交給了莫鳴。
然后,大白疾步走到林夕面前,突然用她從未見過的兇惡眼神瞪著她,用力拽著她的手把她拉到一旁去。
夏夜見狀想跟上去,卻被莫鳴擋在后面。
“這是他們父女間的事,你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夏夜只好停下來,憂心忡忡遠遠地望著他們。
“不是讓你把她送過來嗎?你拿著她到處亂跑想干什么?!”大白又用力甩開她的手。
林夕一頭霧水,茫然地看著眼前大發雷霆的大白,不知所措。
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安慰安慰她才是嗎……?
為什么卻還來責備她……?
明明最無辜最受傷的人是她啊。
她想不明白……
林夕愣了許久,才顫抖著嘴唇說:“我做錯什么了嗎……?我只不過是想讓她最后再見一次她心心念念了一輩子的人,我有錯嗎……?”
“一個二十年都沒有去看過她一眼的男人,這么老死不相往來的決心,為什么還要讓她死了都這么沒尊嚴,還要帶著她去乞求別人的憐憫和待見嗎?!為什么你林夕總是這么自以為是?!總是這么不聽人勸?!”大白歇斯底里地怒吼。
“我自以為是……?對!我自以為是!我的自以為是都是隨了你的剛愎自用!你知道什么是愛情嗎?!你有愛上過一個人嗎?!你懂得她為了離那個人更近而默默守候在這座城市二十年從未離開過的心情嗎?!你一個打了一輩子光棍從未戀愛過的人,你懂什么是愛情嗎?!”林夕也歇斯底里的對大白怒吼。
我以為你刀槍不入,你以為我百毒不侵。
為什么人總是這樣,總是把最傷人的話,都留給了自己最親的人。
而親情里爆發的戰爭,永遠只有人輸,沒有人贏。
沒有槍桿,卻能讓每一個人遍體鱗傷。
這一次,她和大白,都真的受傷了。
林夕的心,不自覺地刺痛起來,卻仍舊強忍著。
大白似乎敗陣了,眼神驀然黯淡,掩不住的受傷。
大白不再說話,落寞地轉身,緩步離開。
大白是從前的大白,清瘦得甚至有點弱不勝衣的大白。
可從前看他,總像看到了一個屹立不動的巨人。
但此刻,他像被抽空了一般的身體,落魄而孤單的身影,叫人不忍直視。
大白站在車門前回頭看她,示意她上車。
這時的大白,已經收起了受傷的眼神,強顏歡笑地著看她。
和孩子的爭吵,哪一個父母最后不是一敗涂地?而和孩子爭吵過后,哪一個父母,又曾有過自尊?
深深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他又做錯了什么……?
他也不過是不想她們再受任何人的羞辱罷了……
他不過是希望她們更有尊嚴罷了…
她又何必這樣傷他?
這一刻,她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去面對大白。
頭一低,眼一垂,她轉身疾步往反方向走去。
林夕心神渙散、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行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積壓著的情緒實在無法再控制,她無力地蹲下來,埋頭抽泣。
她不在意誰會用什么目光來看她。
我要難過,與你何干?
突然。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淚眼朦朧地抬眼。
是夏夜。
對了。
還有夏夜。
他把手伸向她。
林夕遲疑了半刻,伸出手,搭上他的掌心,夏夜輕輕將她拉起來,又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
“別怕,我在這里。”
他的聲音,像三月里的風,溫暖輕柔。
“夏夜,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沒有,你沒有錯。”
“可是,我真的說得太過分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爸爸也會明白,就像你也明白他不是故意的一樣。”
他們就這樣相擁著,站在人流熙攘的街道上。
良久,他們去了附近的星月公園,在公園里的長椅上對影而坐。
他們就這樣一直靜坐著,看著眼前的人流來來往往,看著天上的太陽漸漸轉紅。
直到她的手機鈴聲響起。
她以為,會是大白。
誰知。
是韓澤。
事到如今,他們之間,還有什么好說的。
“你好。”
“夏夢……你在哪?”
“星月公園。”
那頭怔了怔:“那是我和你媽相遇的地方……”
“是嗎,真巧。”
“里面有個星月餐廳,我們在里面見吧,我現在過來。”
“嗯。”
命運的安排。
既是孽緣的發源地,那么一切,都在這里終結好了,盡管開始的那個人等不及結束就已經先退場。
掛掉電話,林夕并沒有打算移步到餐廳,依舊靜靜地在長椅上坐著。
晚霞斑斕,夜幕低垂。
二十幾分鐘后,韓澤又來電話。
“夏夢,你在哪個位置?”
“中心湖的這一端,你的九點鐘方向。”林夕已經看到他。
韓澤轉過身來,目光對上了林夕。
他的眼神,依舊是深沉而憂郁。
明明是負心的那個人,卻總是佯裝飽經滄桑。
這個世上,就是有些人,越逍遙越會裝。
“過來餐廳吧,我們一起吃晚飯。”
“不了。”
“好吧,那我過來。”韓澤輕輕嘆了口氣。
深知自己對她有無限歉意。
韓澤轉身抬腳欲往林夕這邊來。
“不必了。”林夕淡淡地說:“這樣就好。”
韓澤停住了腳步,低下頭。
“夏夢,今天的事很抱歉,我看了監控,是她先動的手,是我錯怪了你。”語氣有點無力。
他們之間,也只能靠查監控才能知道真相,才能判定誰是誰非。
畢竟一個陌生人的品格,他是無從猜測、無法知曉的。
林夕彎了彎嘴角說:“韓先生如果只是為了這件事而想跟我見面親自道歉的話,可以不用了。你也看到我還手了,沒虧。”
大概是怕林夕尷尬,夏夜隨便找了個買飲料的借口,就到附近的便利店去了。
“韓先生……”韓澤苦笑:“夏夢,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女……這些年我也一直在愧疚……”
“韓先生言重了。”林夕打斷他:“你負我的,只是那天爽的一個小小約定,還有今天你我初次見面時的一個小小誤解,至于你妻子不小心將我母親的骨灰撒了的這檔事,不應該算在你頭上的。”林夕說得不緊不慢,面容卻無比冰冷。
聽到這里,那邊似乎在強忍著情緒,林夕在湖的這一邊冷冷地望著彼岸的那個瑟瑟發抖的高瘦身影。
“夏夢……那真的是她嗎……?”
“是她。”
“是什么時候走的?”
“就是你爽約的那天。”
“對不起……我那天因為公司臨時有急事所以遲到了……當我去到那里時,我把車站找遍了都沒找到你的蹤影,我后來打電話給你你也不聽……”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遲到,害我也見不到她最后一面。”林夕不自覺地咬緊牙關。
“對不起……你是不是很恨我……?”
為什么都愛問她恨不恨。
“恨。恨之入骨。”她輕輕的說:“她是瞎了,才會看上你。我是瘋了,才會等你。你一而再而二三地戲弄我們,好玩嗎?過癮不?”
林夕看到他捂著臉,好像在哭。
可林夕只是在彼岸冷眼看著。
“這二十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愧疚,也沒有一天不在思念她……卻沒臉再見她……”
“那么,我還該表揚你的惻隱嗎?”林夕冷笑道。
“夏夢……我有我的無奈……”
“也許吧,誰的人生不無奈。”
“夏夢,對不起……”
“韓先生,你今天一個勁兒的跟我道歉,我想問你,為什么負了別人才來道歉?為什么做不到卻還要給她承諾、給她希望?你有多少的迫不得已,要不惜毀掉兩個人的人生作為代價?你有什么資格?!”
林夕握著電話的手已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