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芫舞似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剎那間五臟六腑似乎全都被凍住了。她死死地咬著嘴唇,臉上神色似哭似笑,眼神透出死般的絕望。
師傅,為何你要對我下毒???
尖利刺耳的竹哨聲時而急促時而平緩,芫舞痛得在地上滾來滾去,額頭不斷地冒出黃豆般大的汗珠,緩緩蜿蜒而下,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晶瑩的水珠,透過重重水霧,她絕望地盯著穆白,眼中流露出一絲哀求。
“師傅,求求你,別再吹了!”她已痛得說不出話,只能以口型不斷地重復著這句話。
竹哨終于停了,穆白冷冷地說:“你中的是蠱毒,蠱蟲會認主人,所以除了下蠱之人,天下無人能解你身上的毒。”
芫舞面無血色,苦笑:“師傅下蠱,就是想要徒兒一輩子替您殺人?”
穆白道:“人要懂得知恩圖報。沒有我,你哪來一身高絕武功?不要忘了你發過誓一生都聽命于我。”
芫舞淡淡地道:“我愿替師傅去死,但我不想當劊子手。師傅不如現在就一劍殺了我!”
穆白知她個性倔強,寧為玉碎不求瓦全,沉默片刻后,道:“我苦心教導你七年,一身武學傾囊相授,換你一年的時間,一年后,我替你解了蠱毒,從此你我師徒再無相欠。如何?”
她還有選擇的權利嗎?芫舞苦笑一下,澀聲問:“師傅想要我殺何人?
穆白從袖中掏出一副畫像,放在桌上:“他叫殷隆,上京城有名的惡霸,荒淫無恥,時常強搶良家女子回府淫樂,百姓哭訴無門,就由你替天行道,收了這個禍害。”
“如此惡霸,自然該殺!”鳳芫舞彈了彈畫像上的紈绔公子,一副嫉惡如仇的模樣。她心中卻是不以為然,穆白一向冷心冷肺,怎會突發善心為民除害,必定是另有圖謀。
穆白緩緩地說道:“殷隆是當朝丞相殷桀最寵愛的侄子,他若死了,殷桀自然不會善罷甘休。這個黑鍋就讓姓郭的來背。”
姓郭的自然指的是安裕王。
鳳芫舞眼底閃過一抹了然之色,說道:“是。徒兒知道該怎么做。”
“這些包子你打包回去,慢慢吃吧。”
“鳳府今日大擺宴席,徒兒吃了很多酒菜,實在有些撐了,這些還是留給師傅吃吧。”鳳芫舞神色自若地道,長到那么大頭一次覺得那些美味的包子比黃蓮還要苦。
穆白看了她一眼,揮揮手道:“去吧。”
鳳芫舞指間輕輕一彈,桌上的畫像登時竄起火苗,片刻間便化成飛灰,她不再留戀,快步走出小院,拐過幾條小巷,便是繁華的朱雀街,即便是天子腳下,皇城中最熱鬧繁華的地方,那些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依然蹲著一個個衣不蔽體的乞丐。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個晚上,信誓旦旦地說,婆婆一飯之恩,芫舞銘記于心,他日定結草銜環報答。
師傅卻冷笑著道,小小年紀不要整天將報恩掛在嘴邊,做人哪,還是忘恩負義來得快活。終有一天,你會明白報恩兩個字不是隨隨便便可以許諾的。
原來,從一開始有些恩情便不是平白施與你的。
一行清淚倏然滑落。鳳芫舞抬手慢慢地抹去淚水,仿佛亦將心中的傷心與苦澀一一抹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施展開輕功瞬間消失于長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