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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能去看他們嗎?”
“不能,你爸爸媽媽說不能耽誤了你學習。”
直到四個月后,他終于知道了父母的消息,紙最終還是沒有包住火。
寒假開始了,高汐瞞著劉老師在家策劃了一個大行動。
“阿B,我們去找爸爸媽媽,好嗎?”
阿B點點頭,給了高汐一個同意的目光。阿B是爸爸送給高汐的成長陪伴機器人。為滿足客戶需求,阿B的制造公司漣漪集團下屬的教育集團每年都會給客戶免費升級并提供一個長了一歲的機器小伙伴,陪著小客戶們一同成長,一直可以陪到十八歲成人。所以,阿B今年也五歲了,但他的智力與高汐相當。與最早的兩個球組成的身體不同,現在的阿B已經做成人型機器了。
“阿B,你知道怎么去月球嗎?”
“知道。”阿B一邊回答,一邊啟動了身上的顯示屏,
“去月球有兩條路走,一條是從海南文昌航天中心坐火箭去;另一條是從美國卡納維拉爾角發射場坐火箭去。建議我們從文昌去,那個發射場近一些。”阿B一字一句的腔調顯得很專業,也很可信。
阿B問:“我們要去月球什么地方?”
高汐答:“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空間站吧?”
“月球一共有五個空間站,一個在離月球表面三百公里的軌道上,四個在月球表面上,我們去哪個?”
“我猜爸爸媽媽肯定是去的中國站,哪個是中國站,我們就去哪個?”
“好吧,中國站只有一個,在月球表面四號地區環形山下面。”
高汐簡單收拾了一個背包,第二天大清早就帶著阿B出門了。他們坐地鐵直接去了高鐵站,準備坐高鐵去海南文昌。一路買票,安檢,上車都是臉部與身體識別自動完成。按照高鐵乘車管理規定,本來高汐還不到單獨出行年齡,可是因為父母的原因,他的監護人暫時變更為阿B了,所以帶著阿B,他們一路順暢的上了車。
車箱內寬敞整潔,座位很大,高汐和阿B坐上去像陷在一個大沙發里一樣。車剛開了一會,高汐就睡著了。阿B忠實而警覺的在旁邊守護著他。五個小時后,他們正點到達了文昌發射基地。
這是高汐第一次親身到航天發射場。下了高鐵,他們向車站外走去。整個車站是完全透明的,他們能看到遠處高高低低的發射架。有些發射架上還有運載火箭,運箭火箭可真是大啊!還有地面上、半空中來回穿梭著很多無人駕駛車輛和無人駕駛航空器,一派繁忙的場面。高汐心里美滋滋的,覺得自己父母能從這兒去月球執行任務,非常了不起。
他們一路問著來到了發射管理中心樓內大廳,迎面上來了一個接待的機器人,“小朋友,你好!對不起,今天沒有發射任務,你們不能參觀發射。”
“我們不是來參觀發射的,我們是來坐火箭去月球的。”
機器人:“你們為什么要去月球啊?”
高汐:“我們要去找爸爸媽媽,他們在月球上執行任務。”
機器人有點糊涂了,“你們有任務令嗎?”
高汐:“什么是任務令?”
機器人:“就是隨身攜帶的一張芯片,就像通行證一樣,走到哪兒,掃一下就過去了。電腦一讀就知道要干什么了。”
高汐滿臉好奇的樣子,“我們沒有任務令,在哪兒拿任務令啊?”
機器人接待逐漸發現他們是想混進去的不速之客,于是啟動了報警程序。一會兒就出來兩個安保,也是機器人。
安保機器人一過來,就對著高汐和阿B一通掃描,很快就識別出他們的身份了。高汐,北京豐臺區高藝小學三年級六班同學;阿B,高汐的成長陪伴機器人,現在是高汐的監護人。兩個安保機器人又詢問了他們一些問題,知道了他們的意圖。機器人安保很快就查詢出高汐的父母發生了意外,可是高汐好像一點不知道的樣子,也不像精神不正常的孩子。況且他身邊的那個機器人阿B雖然呆頭呆腦的,思路倒是清晰的。所以,就不敢擅自處理,只好向他們的人類領導進行了報告。
安保部門負責人是一個氣宇軒昂的軍人。他態度和藹,把他們領到一個小會議室,給高汐準備了一些吃喝,讓他們先等等。高汐在會議室補充食物,與阿B玩的過程中,負責人已經與高汐學校的校長和劉老師,包括高汐落戶的街道等有關方面聯系完畢。他們正趕來接高汐的途中。
傍晚時分,劉老師和校長,還有另外幾個不認識的叔叔阿姨在那個安保負責人陪同下,推門進了會議室。高汐從他們臉上看到有些凝重的神色。
“校長,劉老師,你們怎么也在這兒啊?”高汐很吃驚,以為他們偷偷跑出來的事已敗露了。
“高汐,來,我們有件事想告訊你......”劉老師充滿關切的把高汐拉過來。
高汐詫異地望著劉老師,又轉頭四下看了看周圍的人。
“高汐,老師對不起你。老師一直沒有跟你說實話。老師今天和校長,和在座的叔叔阿姨們一起商量了一下,我們決定把真實情況告訊你。你要堅強一點,你父母出了意外,就在我帶你回老師家那天出的事……你爸爸媽媽已經不在人世了。”
高汐一下怔住了,過了一會突然大聲喊了起來,“你胡說,我爸爸媽媽在月球上執行任務,你胡說……”
校長趕緊過來摟著高汐,“高汐,劉老師說的是真話,我們不想再騙你了。我們當初之所以騙你說爸爸媽媽去月球了,是擔心你太小,一下接受不了這個變故,想等你大一點后,慢慢再找機會告訊你。”
“那為什么阿B也不知道啊……”
“因為阿B不會撒慌,我們怕他無意中露餡了,所以也沒有告訊他。”
高汐只覺得天地在暗黑下來,四周在打轉。四個月來積在胸中的委曲與不斷加大的悲傷如洪水沖破大堤,淚水洶涌奪眶而出,伴隨著一聲聲嘶吼,“媽?媽?爸?爸?啊?啊??”
高汐永遠沒法再原諒劉老師和校長了。他沒有見到他父母最后的面,也被老師蒙在鼓里好幾個月。回來以后,他就從劉老師家搬出來了。學校也換了。社會福利部門給他安排了幾個去處,有福利院,也有收養家庭。他那些年過著動蕩不穩定的生活,過一段時間就要搬一處地方。雖然靠福利金和父母給他留下的財產能讓他生活和學習沒有后顧之憂,但除了阿B能給他帶了有限的一點溫情外,他相當缺乏親情。更多的時候,是他和阿B兩人單獨在自家的樓上相依為命生活著。所幸的事,高汐的性格沒有因此而變得孤僻,憤世嫉俗。
阿B陪他走到了十八歲。生日那天,阿B在和他過完生日后,就默默地自動斷電了。看著阿B眼睛里面的光芒漸漸熄滅,高汐忍不住淚流滿面。這些年只有阿B陪伴他經歷著風風雨雨和苦辣酸甜。阿B的離去讓他再一次體味了成長過程中的痛苦告別。
為了不讓自己長期陷在對父母思念的痛苦漩渦中,高汐在慢慢走出痛失父母的陰影后,開始有意識地忘掉父母。其實他是在以自己特有的一種方式將父母銘刻在大腦記憶的最深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