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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汐對母親最深的印象來自母親的氣息。
那是一種刻入大腦深處,平常處于休眠,但遇到某種刺激又能重新復活的記憶。他甚至認為,這個氣息信息存儲在他大腦所有的腦神經元細胞里。平常可能看不見,聽不到,想不起,聞不到,完全隱身在某處。可只要有某一個人、某一件事、某一種觸動,或者某一種刺激,引領他聯想到母親,這個氣息就像春天的山坡,一夜之間突然就鋪滿了燦爛的野花一樣,一下充滿了他所有的腦神經元中。
母親的氣息是她身上的體香。那是一種淡淡的乳香,似有似無,只有極靠近才能聞到。這種味道,高汐還沒有被剪斷臍帶,甚至他的頭剛剛鉆出母親的子宮,身體還沒有完全來到這個世界,他就聞到了。那也算是他來到人世從外界接受到的第一條信息。
這條信息在母親用自己的母乳喂養他時一次次被強化。高汐第一次餓哭時,就被媽媽抱到了懷里。那時的他還是一個滿臉皺紋,雙眼緊閉的小腦袋,加上蜷縮在襁褓中的小身體。不用媽媽主動引導,他自己就伸著脖子到處找**了。也許媽媽的乳香在**部位最濃烈,他不費多大勁就找到了。高汐吮吸媽媽**時,是他最享受的時候。他閉著眼,一只手護著媽媽另一個***小嘴一個勁的“咕嘟咕嘟”狂吸,偶而還打個咆嗝,然后又繼續吸。
高汐吃奶的時候,爸爸要是在旁邊逗弄他,他會睜開一只眼,斜瞥爸爸一眼,還會用手去撥開爸爸,顯然是在責怪父親打攪了他的美好時光。但嘴是肯定不離開媽媽的身體的。
小高汐后來聽母親說起,他是父母意外得來的寶貝。因為他們是康芒人家庭,要得到他,需要參加全社會搖號抽簽。參與搖號的人太多了,能得到他真得是像買彩票中了頭獎一樣。
“媽媽,什么是搖號抽簽啊?”
“搖號抽簽啊,就像媽媽帶你去游樂場玩,有一次機器人阿姨給小朋友們送禮物,一只機器玩具大熊貓,你還記得嗎?”
“嗯,記得,一只會唱歌,會翻跟斗的大熊貓。媽媽,我好想要哦。”
“不光你想要,在場的好多小朋友們都想要啊,是不是?”
“是。”
“可是,機器人阿姨只有一只大熊貓啊,怎么辦呢?”
“阿姨說,要數一二三,停,看哪個小朋友腳下的彩燈亮了,大熊貓就給那個小朋友。”
“對啊,最后哪個小朋友腳下的燈亮啦?”
“那個叫菲菲的小妹妹。”
“后來怎么樣啦?”
“阿姨把熊貓給菲菲了。菲菲高興的拍手跳起來了。我們都好羨慕菲菲啊,皮皮和蘭蘭還哭了。”
“對啊,菲菲得到了熊貓,她好高興哦。你和其他小朋友沒有得到大熊貓,你們是不是不高興啊?”
“是。”
“所以啊,爸爸媽媽得到了你,就像菲菲得到了那個大熊貓一樣高興。而好多叔叔阿姨沒有機會得到他們的寶貝,就像你和其他小朋友一樣不高興,這個就是搖號抽簽。寶貝,明白了嗎?”說著,媽媽在高汐粉嘟嘟的臉上親了一口。
媽媽用講故事的方式給小高汐解釋什么是搖號抽簽,他那個小腦瓜子聽得似懂非懂的。但他明白,父母能得到他真的很不容易。
高汐的父母雖然都有良好的工作,收入在社會上也處于中上水平,但因為是康芒人,在享受公共服務方面也只能與普通大眾一道。他們更多的是盡量給小高汐傾注自己的愛。通過與小高汐多相處,多交流,傳遞人類的情感。每一次分開或是見面,媽媽最后或是第一個動作都是緊緊的抱著高汐,左右來回地親。這又加深了高汐對媽媽身體氣息的記憶。
小高汐兩歲生日的禮物是爸爸送給他的一個智能機器人玩伴。那是兩個一大一小的球重疊在一起的玩具。他和這個玩伴一起看動畫片,一起玩,漸漸發現這個玩伴比父母還好。
“阿B,過來”,那個叫阿B的機器玩伴就咕嚕咕嚕的滾過來,呆呆地看著他。
“阿B,過去”,阿B又咕嚕咕嚕滾過去,立在墻角,受了委屈似地,可憐巴巴的。
“阿B,聽話,我們一起看動畫片”,阿B點點頭,老實蹲在高汐旁邊。
“阿B,翻個跟頭”,機器玩具就翻起來了,頭和身子分離了,互相又滾到一起,自己又疊起來,還“呵呵呵呵”的自己笑著。
阿B藏起來了,高汐滿屋子找,
“阿B,阿B,你再不出來,我就不跟你玩了……”
阿B還是沒有現身,高汐有點著急了,哭著跑到媽媽跟前,
“嗯嗯嗯,阿B不見了,他不要我了,壞阿B,啊啊啊”,阿B搖搖晃晃地又出來了,還用圓腦袋頂了高汐幾下,一幅天真無邪的樣子。高汐轉過去抱住阿B,掛著淚痕的臉上又有了笑容。
小高汐高興得不得了,專心致志地跟阿B玩,睡覺都得抱著睡。媽媽叫他吃飯都不答理。晚上做夢都在叫“阿B,過來”。幸好媽媽把阿B電源暫時關了,要不然屋里半夜都會響起阿B“咕嚕咕嚕”滾動的聲音。
媽媽有些擔憂了,對爸爸埋怨道,“兒子都被你送的玩具拐跑了。”
爸爸安慰媽媽,“一個小孩太孤單了,讓他有個玩伴也好啊。放心吧,機器玩具怎么可能拐走咱們的孩子呢?”
說歸說,但父母也擔心高汐過于迷戀阿B了。他們開始為高汐的未來作準備了。人工智能消滅人類工作崗位的進程還在進行,父母覺得未來只有從事需要創造型思維的職業才有可能逃避人工智能帶來的沖擊。于是就有意識的領著小高汐穿梭在美術館,音樂廳,陪著他各種玩,送他學習畫畫,音樂等藝術課程,希望能盡可能的提高他的創造性思維能力,促進右腦的發育。
六歲時,高汐上小學了。學校是一所以藝術類課程為主的小學,學生數量眾多,都是康芒人家庭的孩子。除了少數管理人員是人工智能機器人,老師都是真人。大班敞養式教學,老師水平參差不齊,教學方式也不盡相同。老師讓對著蘋果畫素描,同學們就天天對著蘋果在那兒畫,老師在教室時走來走去,偶爾指指點點一下,學習大部分還要靠學生自己的悟性。
高汐三年級時,十月的一天中午,在學校吃過飯,高汐的班主任劉老師,一位中年女老師把他單獨叫到辦公室。劉老師用溫柔的目光,和藹的態度告訴他,“高汐,你爸爸媽媽公司派她們去月球上工作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他們把你暫時托付給了我。今天放學后,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嗯”高汐半信半疑的答應著,眼淚都要出來了。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父母拋棄了。從這一刻起,高汐充滿快樂和親情的短暫時光戛然而止。
劉老師是個單身中年女人,一個人住在一個一居室住宅。由于沒有養過小孩,劉老師不太懂如何與小孩溝通交流,也不太會照料高汐的飲食起居。老師在客廳角落為高汐添了一張上面是小床,下面是書桌的組合家俱。晚上大多數時候兩人都是叫外賣食品或者是以濃縮薯片配營養寶藥片這種康芒人的主要食物為主,湊合著解決晚飯問題。
高汐思念父母,晚上常在夢中見到父母。醒了實在想得厲害,他就起身翻看父母過去的影像記錄。他還把月球的視頻和最新的報道也找出來仔細尋找,看看有沒有與父母相關的線索。
他幾乎隔天就會問劉老師,“我爸爸媽媽有消息來了嗎?他們問到我了嗎?他們為什么不聯系我呢?”
劉老師總是一樣的回答,“他們是去從事的一項保密工作,暫時不能與外界聯系,他們也沒有和我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