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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結婚日子不長,因著屋子小,黑妹的嫁妝就一張大床,一個立柜,再加上她的彩禮洗衣機,一共沒多少東西。這邊收拾著,曹玉武就帶著羅小梅進了屋,羅山的案子下來了,不知道走了什么門道,判得死緩。等著表現好就可以減刑,不出意外,十五年就能出來了,羅小梅瞧著比上次看著可臉色好多了。
她跟在曹玉武后面,進屋后就指指點點,“我覺得還是大屋好,亮堂。”一會兒又摸著黑妹剛騰空的立柜說,“這大衣柜可真漂亮,還帶全身鏡呢!要不小屋吧,用這個。”
老太太抖著手問他,“你帶這玩意回來干什么?”
曹玉武呵斥了一句羅小梅,然后小聲沖著老太太說,“媽,彩禮我都花了,錢他們家肯定退不回來了,我進了局子這一趟,肯定也沒人愿意嫁我了,不如就她了,還省錢。再說她年輕,以后有活你就叫她干,肯定成。”
老太太氣得說不出話來,曹玉武就趕著羅小梅去看大屋了。
許樂和曹飛下學就看著這景象。中午的時候曹玉武找曹飛,說得不是別的,就是他不但要住在家里還要和羅小梅結婚的事兒,八成曹玉武覺得曹飛會反對,所以想事先做做功課。只是下午許樂上學的時候,就瞧見曹飛臉上有巴掌印,問他他也不肯說,只能帶著他去醫務室抹了點藥。
如今兩個人放學就瞧見羅小梅在大屋里閑逛,手里正拿著許樂那個描金盒子研究呢。許樂一瞧就著了急,雖然上了鎖,那可是他的全部家當,上去就一把搶了過來。羅小梅手上騰了空,有些不高興地沖著曹玉武說,“你瞧這孩子,上來就跟我搶東西呢。玉武把那盒子給我吧,我瞧著裝首飾不錯呢,真漂亮。”
許樂還沒說話,曹飛就護在他身前了,握著拳頭沖著曹玉武說,“那是樂樂他爸的遺物,你別想拿。”
曹玉武一聽就有些訕訕的,這東西可真沒人敢動。他嘟囔著曹飛,“遺物就遺物唄,你什么表情,進門叫人了嗎?這么這么沒禮貌?”曹飛不吭聲,就站在那兒看著他,曹玉武中午也打過了罵過了,拿他沒辦法,直接轉頭說,“行了行了,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倔。出去玩吧,別在這兒添亂。”
羅小梅也瞪了他一眼,不過曹飛沒在意,他一手扯著許樂,帶著他到小屋里去看曹遠。還兇許樂,“你自己的東西不會放好啊,這是看見了,她真偷藏起來你要也要不回來。”說完,他就哄曹遠去了。
許樂站那兒覺得怪怪的,好像曹飛對他好點了,有點護著的感覺了。一晚上談心的效果實在是太明顯了,可都要走了,現在對他好點是不是晚了。
不過無論怎樣,許樂也覺得曹飛處境不佳,這孩子這脾氣,日后肯定要吃苦,他想了想,還是從脖子上摸出個系著紅繩的小鑰匙,偷偷把盒子開了,里面除了那些舊物,還多了個存折,還有兩百塊錢的零錢,許樂想了想,拿了十張大團結出來,又把盒子鎖上了。
他拍拍低著頭的曹飛,瞧著他抬起張有些傷心又有些倔強的臉,左右探探奶奶他們都搬東西下去了,屋子里沒人,把錢塞進了他手中,“我借你的,留著用吧。萬一要用上呢?!”
曹飛想了想,終究將錢握緊了,低聲說了句,“謝謝,我以后會還你的,一定會。”
等到了傍晚,那邊房子貼完,杜小偉就帶著借來的小卡車,跟著曹玉文過來拉東西,三樣家具,幾個大包袱,老太太又給拿了鍋碗和桌子,兩個大男人幾趟就搬上車了。自然有人在外面看熱鬧問,“呀,老太太,你們家可是老大出去住會兒,老二出去住啊。”老太太只能回答人家,“那邊作坊最近太忙,他倆住那兒看著,什么搬不搬的。”
曹玉文將抱著描金箱子的許樂抱上了后車斗,再將黑妹拉上來,沖著老太太說,“媽,回吧,明天你在過去看看,給整理整理,現在太晚了,飛飛和小遠還要吃飯呢。我明天來接你。”
老太太這才點頭,抱著小遠一步一回頭的上樓去了。曹飛就站在樓底下,沒動,看著他們的車子開走。到樓頭的時候,許樂還聽見曹玉武吼他,“你愣這兒干什么?還不進屋,凍死了。幫你奶奶擇菜去。”
車子開得挺快,十一月的寒風掛在許樂細嫩的臉上,有些生疼。曹玉文心疼的解開棉襖,將他面對面的裹了進去,就露了雙眼睛在外面,許樂就看著住了一年的家,在慢慢變遠,直至不見。
路上曹玉文問他,“樂樂別擔心,那里雖然沒有暖氣,可屋子都弄干凈了,還有好大的院,跟東北家里似得,你可以撒了歡的玩,干爸還能陪你堆雪人。就是上學離得遠了,以后要早起,干爸帶你過來。”
許樂搖搖頭,住的再好,離得再近,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外在,何況那兒有那么多的糟心事,他同情曹飛,喜歡曹遠,可他一點都不喜歡那個地方,那里充滿了壞事,讓他干爸勞心勞神,他一點都不想多呆,他認真的說,“不,有干爸在就好了。樂樂只喜歡跟干爸住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第39章
這個小院是年初曹玉文和杜小偉一起弄作坊的時候租來的,三間屋,院子大,其實如果不算沒暖氣,是個不錯的地方。那間騰出來給他們住的屋子,整個面積其實比老曹家的樓房還大,只是沒有隔開而已。
杜小偉帶著他們一進去,就開了燈。六十瓦的燈泡將整個屋子照的透亮,爐子已經點上了,放了一個鐵壺正在燒水,咕嚕咕嚕的不停地冒著熱氣,蒸的屋子里分外溫暖。杜小偉將手中的東西放下,沖著他姐說,“這爐子入冬就點上了,墻也都烘干了,一點都不冷。不過屋子里就別做飯了,我和哥剛糊的紙,一熏肯定油乎乎的,難看。”
黑妹掐著腰看著這一間大屋,“那去哪兒做?”
杜小偉說,“院子里唄,咱這兒原先就守夜,也沒做飯的爐灶,等明天我找幾個人,在院子角落里起個棚子,搭個灶臺,不比屋子里強。”
他說著一把摟住了還在四處看的許樂,揉著他腦袋問,“樂樂,喜歡這里嗎?”許樂還沒說話,杜小偉就拽著他看,“這屋子里南北都有窗戶,我姐不是陪送了個大衣柜嗎?到時候就擺在中間,正好能隔成兩間屋,大衣柜的后面板子正好給你貼獎狀,聽說咱家樂樂都得了好幾次第一名了。”他指著朝南的這邊說,“我家里還有個一米二的小床和一臺寫字臺,還是我上學的時候,我叔給打的呢,結實又耐用,就是舊了點,明天,我讓你干姥爺給運過來,豎著放床,寫字臺就橫著給你擺在窗戶下面,多透亮,怎么樣?”
許樂不是沒住過好地方,而是沒想到杜小偉能替他想這么多,他知道黑妹好,沒想到能對他這么好。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一時間就昂起個大大的笑容,點頭大聲說,“喜歡!”那邊往屋子里搬東西的曹玉文聽見也笑了,沖著杜小偉說,“小偉啊,還是你周到,謝謝啊。”
杜小偉不在意的說,“怎么,我姐當了干媽,我不就是干舅舅,這一家子人就這一輩小孩,別說我想著他,我媽和我爸平時也問呢,好在我姐小時候帶過我,練過手,也算有經驗。哎,樂樂你不知道啊,你干媽小時候可不會看孩子呢?!當時帶著我下地鋤草,一鋤頭下去,直接鏟在我腿上了,可疼呢。也就現在看著穩當點了!”
黑妹聽他在那白活,沖著他說,“那不是你亂跑嗎?就那點事說了十年了,成了,還不趕快搬大衣柜去,你姐夫一個人可弄不動。”
杜小偉做了鬼臉,“就知道你心疼我姐夫。”
說完,就跑了。黑妹也不害臊,沖著許樂說,“拿著抹布擦擦桌子吧,今天吃飯晚,你要是餓了有餅干,先墊吧點。”
許樂嗯了一聲,就干活去了。杜小偉和曹玉文將大床先搬了進來,趁著黑妹收拾鋪蓋的時候,又拿尺子量了尺寸,給許樂留下了地,然后才將大衣柜放好,又跟著收拾了半天,這屋里就干凈利索了。
黑妹做了辣白菜炒肉,買了大饅頭,伺候幾個人吃飯。杜小偉就這樣還嘟囔呢,“姐,進門的地方太冷了,你量個尺寸,我明天拿回去,讓咱們給做個棉簾子掛上,也當當風,省得樂樂在那兒夜里冷。還有,家里需要鋪蓋嗎?一塊讓咱媽做了吧,今年種的棉花豐收了,媽都留著呢,就怕你不夠。”
曹玉文也不跟他客氣,這一年他跟岳父岳母家處的可好,直接說,“大床的被褥都夠了,不用管,就是樂樂的小床,少個褥子,媽要是有空,幫弄個厚點的,這孩子身上不熱,夜里老冷。”
杜小偉答應了,咽下最后一口饅頭,起了身,“成了,天還不算晚,我能開著車趕回去,不再呆了,你們晚上睡覺的時候,把院子門鎖好啊。另外,爐子也注意,你肯定沒弄過這東西,我姐會弄,別滅了。”
說完,他就走了。一家人吃了飯,黑妹洗洗刷刷,曹玉文看著許樂在飯桌上寫作業,等著都弄完了,就帶著他一塊睡。被子是黑妹家陪送的,超級大,一家三口蓋一床足夠,曹玉文和黑妹睡兩邊,許樂被放在了中間,等著燈熄了,兩邊大人因著一天的忙碌,而進入夢鄉打起了輕微的鼾聲的時候,許樂睜眼看著天花板,覺得自己好幸福,兩輩子了,終于有了爸爸媽媽都在的感覺。他抬抬左腿蹭著的是曹玉文毛茸茸的小腿,抬抬右胳膊,碰到的是黑妹的左手,忍不住就笑了。
第二天,杜小偉還開著那輛小卡車過來了,上面除了拉著小床和寫字臺,還帶了一堆東西,連黑妹的爸媽也跟著過來了。那時候曹玉文一家三口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就剩下個早早到這邊給他們收拾的曹老太太。這一家人到了,也不用曹老太太下手,直接就把東西給放好了。
杜家老太太叫陳桂芬,比曹老太太小個七八歲,忒能干,又會說,兩個老姐妹一見面就相處的不錯,等著許樂跟著他干爸的自行車回來,整個屋子已經收拾好了。大門上是陳桂芬連夜用后粗布給縫的棉簾子,將風擋得嚴嚴實實,壓根進不來。
一進屋,就是許樂的小屋子,寫字臺和小床都是松木的,用了些年頭,這時候看著挺有味道。寫字臺上放著他的書和本,還有個舊臺燈,曹老太太說,“你干爸上學時候用的,奶奶昨晚給你收拾出來的。”
小床上一看就鋪的厚實,他上去摸了摸,入手可軟乎,陳玉芬就說,“今年的新棉花,孩兒好好睡,保證你舒服。”床挨著的墻上還加了個布圍子,顯然也是兩個老太太的手藝。
從大衣柜隔開的門那進去,里面更是多了不少東西,譬如自己做的馬扎,還有個舊碗柜,杜老爺子正笑瞇瞇地看著,“這樣也算有個過日子的樣兒。”曹老太太還挺愧疚,“你說,讓孩子過這樣的日子。明明有樓住。”杜老爺子不在意的擺擺手,“這怕啥,我們家就是平房,她二十年都住過來了,有啥不習慣的。”
等著晚上,那邊杜小偉請來的朋友,就把家里的廚房棚子和灶臺搭了起來,還多給蓋了給煤棚,用來放蜂窩煤,這個家,暫時就安定了。許樂挺喜歡這兒,這么大的空地可以供他來回竄,還能有自己的小房間,別提多美了。
可曹飛一點不相信,許樂沒辦法,只好帶他過來過一趟,讓他親眼瞧了瞧自己的小屋子,曹飛一來竟驚訝了,在大院子逛了半天,還試了試許樂的新床,才算信了,只是又有點羨慕了,“哎,這地真好,這床可真軟乎。”
不過住在這兒不好的是,這里離學校可遠多了。原先七點起床,上學還能寬寬松松的,可如今非要六點半起來,曹玉文騎著個自行車,還要緊趕慢趕。有的時候騎得稍慢點,就要遲到,曹玉文為此也挺煩惱,思來想去,終于托人買了輛摩托車,專門接送許樂和黑妹。
大院里倒是不少人羨慕的,曹玉文每周末會帶著許樂和黑妹,專門回老太太那兒一趟,給她提點肉和魚,碰見好的排骨再割上一塊,讓他給曹飛燉湯吃。就將車停在樓下,不少人問的,一個樓上的年輕人,也有不少人過來摸摸,想騎的,曹玉文又不小氣,干脆讓他們玩,只是不準騎出去。
分家后,老太太帶著曹飛還過得不錯,曹玉武如今真跟羅小梅勾搭上了,就不像原先說的,一個正式工娶個婊、子那么不甘心了,他常常往羅家跑,聽說羅山被判了,還帶著羅媽和羅小梅去監獄看望過一趟,標準的孝順女婿。
老太太提著他倒是也沒說什么不好,除了愛跑羅家,他跟當初李桂香在的時候沒什么不同。仿佛一切都跟他們去年剛回來一樣,用曹飛的話說,就是他這種人,舒服的時候,本性顯示不出來,不舒服的時候,那點惡根性才會露頭——標準的不能共患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