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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的時候已經五點了,老太太一走,許樂就將壇子蓋打開了,拿著筷子從中間夾了一些碎的出來,擺在外面。瞧著有人過來,就甜甜的打招呼,“姐姐,吃辣白菜嗎?我們自家腌的,可好吃呢!我就著能吃一個大饅頭。”
老太太以為許樂隨手抓了件衣服穿,她哪里知道,許樂其實平時壓根不穿這件衣服的,他覺得女氣。可今天早上,卻專門讓曹玉文找了出來,不就為了多賣點辣白菜嗎?可惜上午買菜的老太太們直夸他好看,就是不掏錢,他以為這招不管用了。
哪里想到,在這兒這么管用!
先來的是四五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一瞧就是剛工作不久,一個個都梳著麻花辮,穿著小皮鞋,打扮得算是很潮了,一瞧見他招呼,就好奇的走了過來,有一個個子得有一米七的黑妹沖著他就說,“哎呀小妹妹好漂亮,這是賣的咸菜嗎?”
許樂怒發沖冠,只是沒表現出來。他抬起頭笑嘻嘻的沖著人家說,“姐姐,我不是女孩,我是男孩子。這是我家腌的辣白菜,你要多少啊!”
小姑娘哪里想得到鬧錯了。人家小孩子問她要多少,而不是要不要,她哪里好意思說不要啊。于是挺尷尬地說,“多少錢一斤啊。”
“五毛!”許樂邊說邊將切好的辣白菜遞過去,“姐姐嘗嘗,可好吃呢,有這個,我一頓飯能吃一個饅頭呢。”
小孩子把蓋子托的高高的,就是為了讓她們夠著,又睜著一雙大眼睛眼巴巴的瞧著她們,幾個丫頭哪里好意思說不買了。一人伸手拿了一塊,一個還在猶豫說,“這么紅,不是太辣吧。”
許樂立刻搖頭,“不辣的,我都能吃的。”
幾個人這才放進了嘴里。一入口,她們的表情就不一樣了,酸甜辣爽,跟食堂里的齁咸齁咸的咸菜疙瘩一點都不一樣,也跟油膩膩的燉大白菜完全不同。
許樂瞧見她們的表情就知道有戲,沖著傻樂道,“姐姐好吃吧。”一臉等夸獎的表情。幾個丫頭被他這模樣逗樂了,黑高個沖著許樂說,“姐姐不好吃,咸菜挺好吃,給我稱上一毛錢的吧。”旁邊的幾個也說,“我也是一毛錢的。”
許樂連忙應了,手腳麻利的給她們稱好了。這第一筆生意就做好了。
等著曹玉文急匆匆來接許樂的時候,已經是六點半了,天都黑了,就瞧著他一個人蹲在壇子跟前,孤零零的。愛好文學的曹玉文當即眼球就濕了,跑著過來一把抱住許樂,跟他保證道,“干爸會賺錢的,樂樂咱不賣東西了,干爸能賺很多錢,給樂樂買好多東西。”
許樂被曹玉文摟得死緊,弄得蒙蒙的,好容易掙扎出來問他,“今天賣了十五斤呢,干爸為啥不做了。”
曹玉文啊的一聲,瞧了瞧一臉莫名其妙你怎么了的許樂,又瞧了瞧空空蕩蕩的壇子,臉嗖的一下紅了,他似乎,表錯情了。
☆、第8章 打架
許樂被興高采烈的曹玉文羞答答抱回去的時候,大屋里正是狂風暴雨,關著門都擋不住李桂香尖細嗓門,“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啊?你說啊你,啊?你干嘛不回話?我是你媽,我問你呢!”
她當慣了老師,教訓學生有種天然的威勢,許樂聽著都有點慎得上。曹玉文這才收了笑,抱著許樂悄不聲息的去了廚房,問正在熬稀飯的老太太,“媽,這又是怎么了。”
老太太搖搖頭,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能怎么,不就是期中考試沒考好嗎?這回來勁了,當初干什么去了。你說說我不就攔了攔嗎?她沖著我就說,都是你把孩子慣壞了,轉身就扯著飛飛進了屋。你說倒是怨起我來了,她一個當老師的,為啥就不能教教孩子呢。平時天天工作工作,連管都不管,考不好就知道罵。她學生她也這樣教?”
這顯然剛才兩人就有了爭吵,老太太這時候委屈上了,邊說邊抹淚。曹玉文只能慢慢哄著她,一邊說“嫂子就是當老師的,瞧見飛飛沒考好,肯定不高興啊,再說飛飛這成績的確差了點,媽這時候不管,可是耽誤他以后呢。”
這么連續絮叨了一會兒,老太太才緩過勁兒,眼睛終于不盯著大屋的門了,瞧向了許樂,“這孩子真乖。”又將許樂要賣錢給他娶媳婦的事兒說了。
曹玉文弄了個大紅臉,連忙又將許樂賣光了十五斤辣白菜的事兒說了,這才轉移了老太太的注意力,老太太心里一算,哎呦,一下午就凈掙了3塊錢,這可賺大發了,瞧著許樂的目光也慈愛起來,摸著他的頭說,“奶奶給你做了辣白菜炒土豆片,晚上多吃點。”
于是,晚上的格局就變成了曹飛舉著他的試卷正面朝外站立,看著一家人坐在桌子前吃飯,許樂面前左邊擺著辣白菜炒土豆片,右邊擺著這個月難得的一次葷腥——辣椒炒肉,吃得無比歡騰,讓曹飛狠狠地給了他幾個眼刀。
不過許樂怎么會跟一個孩子計較呢?他抬頭看向正吃飯的李桂香,“伯娘,今天的辣椒炒肉好好吃啊,辣白菜炒土豆片也好吃,讓哥哥吃飯吧。”
曹飛數學考了二十三,李桂香正讓他長記性呢,哪里肯就范,于是從來沒有過的,笑瞇瞇地說,“樂樂乖,今天幫奶奶賣了那么多辣白菜,要多吃點。不用管你哥哥,他不餓。”曹玉文趁機給他夾了塊肉。
許樂于是哦了一聲,掃了一眼正往這里飛刀的曹飛,和他那張全是紅叉叉的卷子,啊嗚一口將那塊肉吃掉了,心情真的好很多哎。
曹飛站到了晚上八點半,李桂香才溜達到他面前,照例三個問題,“知道錯了嗎?下回還敢嗎?以后怎么做?”曹飛蔫搭搭的照舊回答,“知道錯了,以后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學習。”這才被免除懲罰,讓吃飯了。
事實上,李桂香平時并沒有這么嚴格,這可是她的寶貝兒子,可問題在于,曹飛的成績公布的實在太不是時候了。同一個辦公室里,人家閨女考一百拿第一,她兒子考了倒數第一,又被陰陽怪氣的諷刺了幾句,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吃飯的時候,為了以示懲罰,壓根不準老太太盛出來給曹飛留著。
所以,這小子這輩子第一次吃上了大家的剩菜。
辣椒炒肉只剩下辣椒了,辣白菜炒土豆片還剩點湯,他喝著稀飯,啃著白饅頭,心里記著許樂的仇,他一直盯著呢,就這小子吃得多,一口一塊,一口一塊,眼睜睜一盤子肉大多進了他的肚子了,還敢瞥他,這仇他一定要報。
等著雞飛狗跳的一家人終于睡了覺,半夜里曹玉文就聽見老太太似乎在抽噎,他摸著黑過去小聲問,“媽,你怎么了?哪里難受了?”
老太太扭過頭去,“你去睡吧,沒事兒。”
曹玉文聽著不像是難受,就坐在了床邊,“媽,你有事就跟我說說啊,原先我沒去東北的時候,你不都跟我嘮叨嗎?怎么這回來了,到跟我生分了。還是嫂子的事兒嗎?你別放在心上,她也是著急飛飛,這不是盼他成才嗎?也不是有心的。”
他嘟嘟囔囔說了許久,老太太終于靜了下來,拍了拍他的胳膊,“你這孩子怎么剛想著別人,不著急自己的事兒呢?你都多大了,還沒娶媳婦呢?”她想著下午的事兒就難受,對著小兒子也沒什么不可說的,“你個臨時工,誰跟你啊。”
曹玉文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八成受刺激了,“那我就找個臨時工唄,什么鑼配什么鼓,總不能所有女孩子都看不上我吧。”老太太知道是這個理,可她心里不甘愿啊,只能哎哎的嘆了口氣。
第二天,老太太就帶著許樂去了單身宿舍。果不其然,生意還好了點。尤其是許樂讓她刮目相看,這孩子真是靈巧,嘴巴上一口一個哥哥姐姐叫著,問話也會問,不問人家要不要,而是問人家要幾毛錢的。這群半大小子姑娘們正是臉皮薄的時候,誰好意思不要呢?
老太太當然不懂這是后世著名的營銷故事,只把功勞記在了許樂頭上,連帶對他放心又喜歡起來。等到下午四點,老太太就讓許樂自己看著,去買菜做飯了。走的時候還叮囑他,“別亂跑,等會讓你干爸來接你。”
許樂笑瞇瞇應了,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等客人。這時候單位還沒下班呢,沒幾個人,不一會兒,他就打起盹來。然后就覺得腦袋一疼,給驚醒了。
一抬頭,就瞧見了曹飛那破孩子站在他面前不遠處,手中捏著個小石子,正抿著嘴巴瞧著他。許樂一瞧他這樣子,就知道不是鬧著玩的,這家伙怕是昨天吃多了氣,今天找他來報仇的。許樂臉上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你干什么打我?”腳上卻快,不由分說地跟個小鋼炮似得,沖了過去。
曹飛瞧著許樂那樣子,還以為他得哇哇哭一陣呢。哪里想得到兵不厭詐這事兒。兩個人離得本身就不遠,等許樂都撲在他身上了,這孩子才反應過來,兩個人頓時就掐在了一塊。
曹飛大一歲,個子高力氣大,平時又愛打架,算是有經驗,許樂沒力氣,但剛才那一沖讓曹飛沒站穩,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就站了先,何況這家伙屬于技術型,轉往那面上瞧不見,一打就疼死的地方下手,譬如胳膊上的曲池穴。
他坐在曹飛身上,就抱著他的左胳膊不肯動了,所有的力氣都照著那一個地方使,曹飛只覺得那只胳膊疼的他想直接砍掉,使了勁兒的去甩開許樂,一把將許樂撩開,又因為許樂抓得緊,又滾在了一起,不過這次是許樂在下,他在上。
等大人們看見的時候,就是許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被曹飛壓在身體下面打。曹飛除了身上臟點,沒一點受傷的地方,黑妹將兩個人拉開后,檢查了一遍不由板了臉,“你怎么能這么欺負弟弟呢?你瞧你把他打的?”
曹飛垂著那只根本不敢動的左胳膊,壓根不回答,狠狠瞪了一眼許樂后,拖拉著書包就回了家。黑妹被他氣得不輕,轉頭沖著可憐兮兮的許樂說,“樂樂乖,帶你回家。”她讓同事抱著許樂的辣白菜壇子,就拉著他回了老曹家。
進門的時候,曹玉文和曹玉武還沒下班,老太太在廚房忙活,李桂香批作業,曹飛悶不吭氣自己在那兒寫作業。老太太一開門,瞧見許樂那樣就叫了一聲,連聲問,“樂樂,樂樂啊,這是怎么弄的?誰欺負你了。”
黑妹也不客氣,直接把看見的事兒講了一遍,她也明白這事兒她在這兒不好,說完后就讓人把壇子一放,“曹奶奶,樂樂身上還有不少青紫的,您趕快替他摸點藥吧,我們走了。”說完,就出了門。
老太太將許樂拉到身邊,一撩衣服一瞧,可不是嗎?腰上青了好幾塊,加上臉上的,還有一身土,看著可憐極了。她嗓門頓時提得老高,“曹飛,你干嘛打樂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