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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楚穆和秦朝朝關系回暖,千里外的晉軍軍營里已是鬧開了鍋。
兩名長須銀發(fā)的老翁擰著眉頭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半晌,嘆氣:“唉,咱們都研究了半年多了,這挑斷的手筋能長好已是萬幸,要在半月內(nèi)讓他活動入常實在是強人所難啊!”
年歲稍長的那人翻了兩頁醫(yī)書,沉吟片刻,道:“不如,用火茨草試試吧。雖然過程兇險些,好歹也算不負將軍所托。”
另外一人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火茨草藥性兇猛不說,就算有成效,那也是那命換來的幾年,如何使得!”
說罷,四下看看,略壓低了聲音:“聽說牢里這位是咱們將軍夫人的娘家,即便是謀逆之身,那也疏忽不得呀!”
唉,自家將軍獨身二十六載,好不容易娶著媳婦,他們也算是肩負守護將軍家庭和諧的重擔了。
長者捋著胡須,幽幽地又翻過一頁。
正這時,外頭慌里慌張有人推門進來,大喊:“大夫不好了!牢里那位忽然嘔起血來,情況大不好了!”
兩個大夫刷地站起來,對視一眼,神情凝重。
要完。他們將軍兇殘了小半輩子,終于把自己的大舅子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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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安無事又過了兩天,那位穿紅戴綠的小女帝撲撲騰騰地被她的老師蕭湛拎下了船。
她一邊掙扎一邊還朝著秦朝朝擺手:“小姐姐,等你表哥為我辦成大事,我親自給你們操持婚禮啊!”
引來船下數(shù)人注目。
蕭湛臉色一沉,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將人橫腰反抱住,回身沖楚穆微微頷首,直接將人跟件破衣裳似的掛在臂彎拖走了。
想來當今世上,敢這么對這位祖宗的,也只有身為帝師的蕭湛了。
秦朝朝看得嘆為觀止,忍不住夸了句這位堪稱傳奇的首輔大人,然后就被楚穆反著扛回去了。
……
商船晃晃悠悠,終于入了江陵。
下船時,李家兄妹正指揮仆從往下搬行李,看見他們,臉色都變了變。李織織冷哼一聲,率先別過頭去。
李裕略顯尷尬地同他們打了招呼,閉口不再提花朝節(jié)的事了。
楚穆的心情倒是頗為愉悅,攬著秦朝朝在他們面前來來去去晃了不知多少遍。
秦朝朝:“……”
所以這位將軍三不五時地被刺殺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楚穆的報應來得很快,晚膳用過后,謝修和帶著許久不見的南霖急哄哄趕到,說是大事不好了!
秦朝朝問是何事,他卻又支支吾吾地不肯答,想來又是什么需要避諱著她的事。
她善解人意地朝楚穆?lián)]揮手,表示自己回房等著。見狀,謝修和頗為詫異地挑了挑眉,他才離開幾天,這兩人怎么就和好了?
……
江陵河道蜿蜒曲折,連水流都是南方婉約的淙淙泠泠。隨著兩旁商鎮(zhèn)出現(xiàn),河面上零零星星多了精巧別致的畫舫。上頭隱約可見身姿曼妙的剪影。
琴音舞樂縹緲,靡靡之音不絕。
謝修和躺在房頂,支著一條腿,愜意地隨那樂聲哼唱了兩曲,嘖嘖稱贊:“江南溫養(yǎng)的女子果然同我大晉不同,這嗓音,唱得我心都酥了。”
楚穆雙手枕頭仰躺在另一邊,閉著眼睛沒搭腔。
謝修和在心里哼了哼,心想,等會兒有你哭的時候。
安陽侯府同靖國公府是世交,往來密切。作為安國公膝下唯一的男嗣,自然免不了要同楚穆比較。
可惜他自小放蕩不羈愛吃肉,文韜武略沒一樣能比得上楚穆。唯一得意的便是身邊滿滿筐筐的紅顏知己了。
哼,戰(zhàn)場上再英勇又如何?脫了盔甲還不是個曠旱多年的大齡單身男青年?治軍之道是什么,能娶媳婦么?能變作姑娘紅袖添香么?好不容易春心萌動一回,還暗搓搓窺偷了人家半年的書信,真給一眾公子哥兒丟臉。
謝修和抿一口小酒,心里那叫一個舒坦,只等著看自己扔下噩耗,楚穆愴然悔悟了。
他晃著一只腳,躺倒在檐上看著滿天星辰,跟著院外的樂聲輕輕哼唱。
楚穆見他半分沒有開口的意思,意思意思踹了他一腳:“你的大事不妙呢?”
謝修和本想賣個關子,可是他不耐煩的樣子,心小小地塞了一下,從懷里掏出張紙甩過去:“堂兄你把你大舅子弄死了你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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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穆掃了一眼軍中大夫的字跡,眉眼未動:“嗯,我知道。”
“那你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你不是說秦琰一死,你和朝朝就完了么?”謝修和傻眼,“你現(xiàn)在不是應該抱著桌子痛哭流涕懺悔自己殺戮過重的前半生么……”
外頭天色大暗,謝修和立在江邊燈火前上躥下跳。楚穆淡淡地想,安國公把這傻兒子拉扯這么大也是不容易。
謝修和猶不自知地叨念半天,見他云淡風輕,沒有半點波瀾,忽然靈光一閃,訝然:“你……該不會是你安排他詐死逃脫了吧?”
楚穆“嗯”了一聲,算是承認了。
“臥——槽——”謝修和撐著房檐,覺得自己需要靜靜。
楚穆七歲時跟著舅父上戰(zhàn)場,十二歲已經(jīng)能獨當一面上陣殺敵了。于他而言,軍營那便是他的歸屬。
如今他聽到什么?向來軍紀嚴明的楚大將軍徇私放跑了一個舉足輕重的反賊?這要讓他府里成日把“隔壁老楚家的兒子”掛在嘴邊的安國公知道,還不得一蹶子暈死過去?
“他這勾結北疆的事還未查明,你怎么就給放了?”
“秦府一百三十口人血洗乾清門,除了這個,還能有別的血海深仇值得他搭上秦府最后一脈香火?”
謝修和轉(zhuǎn)轉(zhuǎn)眼珠:“你的意思是……當年那場政變,咱大晉朝廷有人也插手了?”
楚穆頷首,想起幾年前向小皇帝求的那道賜婚旨意,心頭略微沉重。倘若小皇帝那時已經(jīng)計劃著利用洛城秦氏在齊國引起內(nèi)亂,那么這道旨意更是堅定了他加快行動的計劃吧。
他原是為了保住秦念,卻不想成了秦氏一百三十口人的催命符。
謝修和聽得瞠目結舌。他雖游手好閑,卻也知道晉國當今重文輕武的風氣多半是因著軟弱不能的崇昭帝。
這么個依附楚氏的軟柿子竟然能布局盡根拔除齊國第一大世家,著實叫人大開眼界。
可見但凡能坐上那個位子的,絕不可能唯唯諾諾好拿捏。
他唏噓了一陣,再看楚穆,那目光可就大不相同了。他感慨良多地拍了拍楚穆的肩膀,說道:“堂兄你為了娶個媳婦,連這人生信仰都拋棄了,委實不容易!我不應該再給你使絆子了……”
楚穆眸光一頓,微瞇眼眸:“你又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