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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錦帶著復雜的心情，隨蒙策經密道潛回柔然。

當站在柔然與齊國邊境的一座小山丘上，回首看夕陽西沉，風起云涌，她已經無法抑制地回憶起在齊國的一切。

可殘酷的現實告訴她，一切都回不去了。

就像春水東流去，枯葉要墜地，都帶著不可逆轉的宿命。

“公主，走吧！”蒙策雖然是粗人，也能感受到公主此刻的難過與不舍，“齊國終究負了你，就別再戀戀不舍了。”

云錦輕輕別過頭，努力不讓淚水滑落，緊咬著嘴唇，和軟弱的自己較勁。走吧，莫回頭，和千瘡百孔的過往決絕說再見。與此同時，心中某個角落似遭重擊，如此一來，也和那個人斷了牽扯。

榮格凝視著云錦決然的側臉，忍不住心疼。

鉛云低垂，肅殺的風在山丘周圍回旋，掀動云錦如墨長發，密密麻麻覆蓋在她白皙的臉上。

她閉上眼睛，似下了很大的決心：“走吧，去找巴格爾。”

柔然的道路并不好走，三人早就騎了馬并駕齊驅，趕往目的地。

奔馳了三天三夜，三人才來到伊蘭部落。

天已放晴，碧空如洗，青青小草開始從褐色的土地之中吐出嫩芽。美好的希望似也在孕育之中。

榮格帶著云錦他們來到長老巴格爾的帳篷前，守衛人趕緊進去通報。尊為長老的巴格爾親自出來迎接。他一身異域服裝，鶴發童顏，身姿矯健，見到榮格，沖他大笑。

“榮格，聽說你被齊國皇子抓住了，我都快擔心死了，幸好你沒事。”

榮格向他行了個禮：“總算有驚無險，這多虧了公主。”他看向云錦，讓巴格爾注意到她的存在。

“公主？”巴格爾不解地看向榮格，“這位是？”

“靖德王爺的女兒云錦。”

巴格爾驚訝地張大嘴，眼睛眨了好幾下：“她不是作齊國人質么？”

作為部落長老，巴格爾也是政治漩渦中心的人，自然知道云錦為何會歷經千辛才回柔然，他馬上轉了口氣：“公主是該回柔然，這里才是你的家。”

云錦聽到巴格爾說自己在齊國是人質身份，只覺天旋地轉。原來一開始，蕭殊就在騙她。而她多少個午夜偷偷笑醒，只因為覺得這個冷漠的世間，還有一個人真心待她。

一切都是騙局。

她想笑，可滿腔的難過，編織出臉上一個心酸的表情：“還望您多多關照。”她拿出貼身藏著的玉佩，正是靖德王爺留給她的，盡管他們已經不需要玉佩去確認她的身份。

經歷了那么多的挫折，她開始有點懷疑人心，不敢對人抱太多希望，只希望靖德王爺的玉佩多少能幫上點忙，其他的，她已不敢奢求。

“我與王爺是故交，十幾年前曾蒙相助，今日自當為你籌謀，大可放心。”巴格爾頷首，目光沉靜。

別小看柔然土地面積小，大小部落不下十個，而各個部落內部斗爭厲害，當年若不是靖德王爺暗中協助，他如何能成為伊蘭部首領？

蒙策附言：“曾聽王爺多次提起長老，是品格高貴，可靠之人，公主放心。”

云錦趕緊行大禮，道謝。

榮格夜半憑窗，鴿子啾鳴著停在面前。他面色沉重，紋絲不動，良久才伸手抓住鴿子的腳，扯下纏繞于腳上的信條。

“得此良機，盡快除之。”

他沒有回信，將鴿子隨手放了。鴿子撲棱棱地飛起，隱入墨色的天空。

遠遠看著云錦房內燈滅，榮格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躺在床上睡了。

巴格爾沒有睡，坐在帳篷蹙眉深思。瑩瑩燭火將他的身影刻在帳篷上，飄忽不定。

作為掌管部落德高望重之人，由他舉薦云錦做主柔然，大多數人估計不敢有意見。只是，此舉肯定會得罪一些人。

光聽云錦途中經歷數不清的刺殺，就知道很多人并不想她活著，至少希望她不要活著回柔然。

他是顧念王爺的情意呢，還是維持與世無爭的姿態，保部落平安？

艱難的抉擇，他覺得頭疼病又要犯了。

翌日晨曦輕綻，云錦難得一覺香甜，賴在床上不愿起來。

帳篷外有人輕聲相問：“公主起床了嗎？”

云錦不敢貪睡，趕緊穿好衣服走出，見笑若秋菊的侍女站在門口，手里端著早餐。

“公主趕緊吃早餐，等一會兒各部落的長老都要過來，有事商議。”姑娘走進來，將早餐放在桌上，無非羊奶羊肉之類。

云錦洗臉的手一頓，水珠掛在鬢發上，似落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