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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澧關所謂的“糧倉”，火光沖天，濃煙滾滾，人影綽綽，嚎叫聲震天。

蕭允帶著將士從住處趕過來，就站在離它幾十米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看敵人上躥下跳鬼哭狼嚎，臉上泛起淡淡的笑容。

大火燒得很旺，將周圍照得如白晝一般。目之所及的景致在火光的照耀下，都是扭曲變形的。

一滴，兩滴，蕭允感覺臉上有沁骨的涼意，伸手一摸，居然下雨了，心中好不懊惱。他緊急命令手下嚴防榮格逃脫。火海四面八方便密密麻麻守著齊國的士兵，就跟箍鐵桶似的，將現場包圍得嚴嚴實實。

雨越下越大，鋪天蓋地，火勢漸漸小了下去。

被圍困火海的柔然士兵，拼命沖出重圍。他們有的人身上還掛著火球，為了活下來，簡直就是亡命徒，武器掉地上來不及撿起來，就用手腳，用牙齒，對著齊國士兵一陣猛烈的反攻。

齊國的士兵費了很大的勁才將這股反攻撲滅，卻仍然被許多柔然士兵掙脫逃掉了。

戰斗結束，四周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廢墟之上青煙滾滾。遠處幾只禿鷹被吸引過來，俯沖直下，將那些尸體咬嚙吞食。

蕭允一旦在戰場，就跟嗜血的狼一樣，見那些柔然人慌亂地逃離，立刻命令手下乘勝追擊，務必不留一個活口。被勝利刺激得情緒高漲的齊國士兵，跨馬舉刀就去追擊柔然人。

那些柔然人顯然經過訓練，逃離時毫無章法，作鳥獸式散開，使得齊國士兵追起來困難重重。盡管如此，齊國士兵仗著人多，而那些人剛浴火重生，氣力不足，最終將那些人殺得干干凈凈。四周彌漫了濃厚的血腥氣，齊國的士兵抹了抹臉上的血水，最后都靜立不動，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

沒人知道他們在想什么。

蕭允命人用箭矢將那些流連于尸身的禿鷹趕走，然后迅速集合，將廢墟打掃干凈。成堆的尸體被拖到城外掩埋，斷臂殘腿落了滿地，而地上蜿蜒著無數條血河。多少妻子沒了丈夫，多少孩子沒了父親，多少白發人又盼不到黑發人的歸期。

有心理素質不好的士兵，躲到一邊嘔吐起來。

也許，雨水沖刷一整天，戰爭的罪惡就會被掩蓋，而那些死了的人，似乎從沒出現在這里一樣。可笑的是，這些人，只是為了某些人的私欲而死。

蒙策被關在一間暗黑的房子里，聽了一夜雨聲，直到雨漸漸停了，四周開始靜得有些可怕。門外響起腳步聲，有兩個侍衛經過，聊天聲音很大，在這個冷寂的早晨顯得刺耳：“這些柔然人被殺得片甲不留，真是大快人心。”

蒙策心一沉，豎起耳朵仔細聽外面的談話。

“是呀，王爺足智多謀，將那龜孫子榮格堵在火里燒，他還有命出來？”另一個侍衛接口道，“你不知道那些柔然人死得多慘，幾乎沒一個全尸的。”

蒙策聽到這里，額頭青筋直跳，心中大悲，恨不能沖出去殺了那兩個侍衛，只可惜雙手雙腳被捆著，動彈不得，只眼角流了兩行悲憤的淚水。

聽著腳步聲走遠，蒙策垂下無奈的眼眸，心中如塞了個大冰塊，寒涼苦澀。

門外再度響起紛雜的腳步聲，蒙策并沒睜開眼睛，滿腦子都是那些熟悉人的臉，而這些臉再也不復存在。吱呀一聲，門從外面被打開，光線刺得他不得不睜眼，隱約見一雙鹿皮靴大步踏進來。

蕭允慢條斯理地走到蒙策身邊，輕輕說道：“你選擇死還是活？”

蒙策雙眼無神，心如死灰：“我有的選嗎？”他看著眼前的少年郎，雙眼平靜無瀾，仿若剛才沒有經歷過那場慘絕人寰的屠殺，沉穩得有些可怕。

“你當然可以選了。”蕭允呵呵一笑，“我敬你忠誠勇敢，是條漢子，不如歸順我齊國，一輩子享不盡榮華富貴。”

蒙策也跟著笑起來，可那笑意并沒有直達眼底，比外面的空氣都冰冷刺人：“你既然敬佩我衷心，就知道我不會輕易改弦易轍。”

“你不也知道，你沒得選嗎？”蕭允斂了臉上的笑意，說道。

蒙策眼睛并不看他，像下了很大決心，說道：“我可以選擇去死。”

蕭允冷笑一聲：“想死？沒那么容易。”他站起身，拍拍手，“我給你時間考慮，好好斟酌一番吧。”說著，他走出門去。

門在蕭允身后緩緩關上，無邊的黑暗又開始吞噬了周圍的一切。蒙策如盲了一般，兩眼無法聚焦，他沮喪地嘆了口氣。這個蕭允太能折磨人了，關了門，將四周透光的地方全部用木板釘住，只等蒙策熬不住奔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