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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還說道:“你坐轎子還不算太暈,有些新媳婦一坐轎子就頭暈,到媳婦下轎子才看見,那媳婦頭暈目眩,又干噦,把那米飯饅頭吐了一身,可不糟心哩。”
慧娥笑道:“你就不記個好事,就記著別人出丑嘞。”
宋高突然抓著慧娥的手,說道:“你還記得咱們洞房那一夜嗎?俺趴在你身上,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你只說疼,俺也不敢動,后面就摟著你睡了一夜。俺可高興哩,一輩子都忘不了。”
慧娥聽得心里突突跳,許久才說道:“那時候俺都不懂事,你也不是個斯文人,在俺下面胡戳胡攮,俺難受哩。后面叫你問別人,你也不問,還是我問得俺姐姐才知道。”
宋高也不好意思笑了笑,捏著慧娥手,說道:“俺也算洞過兩回房,俺給你心里最高興哩,心還不跳出來呢。這時候不知道小段他們夫婦也鬧笑話哩。”
夫婦兩人說了半夜話才睡覺。且說夫妻就是這般,總有一個人嘟囔著你,管束著你,讓你勤儉持家,循規蹈矩干活交際,也勸你保養身體。夜半里,說幾句暖心的話,也不寂寞,你我扶持過日子,和和美美,走著夫妻的正道。
且說郭順娘第二日起床,一件挨著一件盤算自己的家當,算上四五遍,就是少了一條裙子,一件衫子,一串珠子。問了小段,小段哪里知道下落。
小段說道:“別費那腦子想了,興許忘在你家里不是。”
順娘說道:“沒有的事,凡是經過我的水晶眼珠子,什么都刻在腦子里,說不準什么娼婦給我偷了去,昨兒我千提防,萬留心的,還是沒防住那些個賊心黑手的婆娘!氣死老娘了!”順娘一面想,說道:“昨兒為了避雨,就把嫁妝放在慧娥家里,少不得我得先問問她了。”
小段慌忙扯住順娘,說道:“慧嫂子不是那號人,你可別去找麻煩,人家幫了咱們多大忙嘞,你還給人家下不來臺呢!”
順娘豎著眉,瞅著小段,說道:“這是兩碼事,你待我去問問她怎的?”
小段只是苦勸,拉著順娘不放,說道:“以后我管情給你買,你快省心些吧,剛剛過日子,叫人笑話哩!”
順娘照著小段的臉就是一巴掌,說道:“你這王八哩,受了氣往肚里咽嘞?俺可不是好欺負哩!”這便扯著嗓門罵道:“是哪個畜類牲口偷了俺的新裙子布衫咧?叫你不得好死咧!偷了俺的裙子叫你生不出孩子來,偷了俺的布衫叫你兩個奶蛋子都漲了,狗·日的,看著俺沒老人撐腰,俺剛進門就欺負俺一家子,再往后誰再給俺一個臉色看看,俺叫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哩。狗·操·的,沒出息,偷了俺的手串,叫你男人早死哩!”
順娘挨著慧娥這邊的墻根罵,恨不得可村的人都聽見。小段只是拿著手,拉著她,捂著她的嘴。順娘著了急,從地上挖了一把臭泥,朝小段的臉上摔去,罵道:“臭王八,干啥哩!嫁給你不能給俺享福,還得受氣么?”
都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小段第一天就被順娘嚇住了,往后的日子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就落在順娘的手掌心里。
慧娥在這邊聽了順娘的罵聲,心里不自在,只是不言語,總之自己沒偷過。宋高卻耐不住,跳蹋起來,說道:“她個新媳婦說話怎么恁難聽哩!指桑罵槐,捻酸潑醋的!她這是罵誰哩?我倒要問問她去。”
慧娥厲聲說道:“站住!你過去干啥?跟她一個婦人家吵架,你就不嫌丟臉哩!左右咱們沒偷過就是了,你越給她吵,越跟怎么似的。”
宋高指著說道:“你聽聽她罵的是人話嗎?”
慧娥說道:“你管她哩,不怕人家笑話她就罵吧。你快吃了飯,去看看苜蓿地怎么樣了,咱們還要種麥子哩。”
慧娥不愿叫小鳩兒聽這臟話,打發了他吃飯,出去玩了。
且說進了七月就慢慢開始收秋了,那棉花地里開始慢慢的開棉花了,那早谷子早高粱也能割了,再往下還要割黃豆黑豆,翻紅薯腕子,要不也就是刨紅薯,山藥。你看吧,家家戶戶忙的沒有黑天白夜,急急忙忙種白菜,撒菠菜,八月十五就能吃上新鮮菜。這邊完了,那邊大塊好田里還要種麥子過冬的地,還有撒油菜旱地的收成。
女人家也有自己的活計,忙了就幫著男人干地里的活,閑下來就忙著把老套子的棉襖棉褲拆開,曬了洗了,給孩子老人過冬穿,要不續上新棉花。地里的南瓜冬瓜,茄子豆角,吃不了,或是腌了,或是曬干,都是過冬的菜了。眼下還有棗樹,梨樹,柿子樹,核桃樹,都挨著個的結果摘果,也都儲存起來,或賣或吃,留到過年,甜滋滋,做成糕做成餅,給老人小孩解饞,自己也美滋滋的吃。
農家里都是這樣子,里里外外就是和莊稼打交道,忙的手腳不停。饒是這樣,他們心里到夜里也是舒坦的,再沒有發愁懊惱的大苦事。那欺名罵世的大事記給他們無關,一輩子不爭不搶,活似神仙了。
慧娥給他男人把那五畝苜蓿地種上了麥子,心里輕巧不少。要說,趕在八月十五前,自己做了二十斤月餅,先拿出五斤月餅去回娘家。
自從六月里去了她娘家,這一來又一個多月了,不知道她娘的病怎么樣了,心里總是惦記著。慧娥這兩日,把麥子種完了,棉花摘了兩次了,這天拿著五斤月餅,五斤山藥,挑著個擔子,領著小鳩兒一起回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