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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媒婆說道:“大姐兒,可快住聲兒吧!一會子把那臉蛋子上的胭脂都哭花了!人家都說下雨,雨水足,是發大財哩,你可別瞎想了。”
郭順娘掀開紅蓋頭,說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慧娥忙拉下她的手,給她披上紅方布,說道:“欸?你這閨女怎么能自己掀蓋頭哩?一會兒等著人家小段拿著秤桿子給你挑開哩。”
慧娥與張媒婆也在這里勸慰郭順娘,叫她高高興興的。卻說這天上的雨也不停,猛一陣,慢一陣,小段家里的灶火也不旺,柴禾也都濕了,點不著,四鄰五舍把自家的柴禾抱給他,好歹做成飯,那些坐席的親家等著上菜也上不來,也拜不了天地,著實糟心。
一直到了午后,天上淅淅瀝瀝的,管事忙命敲著鼓,打著鑼,吹著銅喇叭和笙,嘀嘀嗒嗒,嗚哩哇嗚哩哇,伴著轟轟的雷聲,把天地拜了。
拜完天地,郭順娘就是主家了,她安排著人,忙把陪嫁的東西搬到屋里,下著雨,外面亂糟糟的。她一看那陪嫁的幾箱子衣裳都淋的半濕,干脆就在屋里抻一根繩,把濕衣裳都搭上去晾晾,省的這大三伏天,在箱子里悶的發霉了。
慧娥和張媒婆就開箱子,薛棉香和他們自家親家就晾衣裳,鋪被褥。有沒見過世面的娘們,也著實驚嘆,看看那錦料的被面可是好看,有冰藍底石榴籽紙鳶花的,有大紅面鳳穿牡丹的,有青色水綠紋的,那衣裳有各色名繡哩,月白月羅的裙子,皮襖,從這也知道這個郭順娘是個好穿衣打扮,不好惹的人物。
誰讓合村里就她看上小段一個人唻,人家小段長得也好看。郭順娘在屋里看著晾衣裳,擺家當。小段在外面就陪客吃酒。順娘在屋里也是,顧了這頭,就忘了那頭。一會兒說,:“把那個茶幾先放在西屋吧,用不著。”一會兒又說:“把那個圈椅搬到窗戶下面。”
順娘還得時不時盯著這伙子娘們,別趁著給我料理衣裳首飾順手卷走點東西。要不說順娘是個心眼子多的人呢?饒她那明眼盯著看,還真有人生了賊心。
第一個就是張媒婆,看著人來人往亂糟糟一片,她又靠著媒人的面子,趁人不留神,把順娘一條顧繡的褶子裙和花絹衫兒掖在褲襠里面,夾在腿中間,揚聲說道:“下了會子雨,不知道家里成了什么窮模樣了,我到家里看看去,晚上我還來。”
少不得小段和順娘千恩萬謝送了出去。
第二個就是薛棉香,也是一雙賊眼賊手,瞅見張媒婆弄了兩件衣裳,自己也飆起膽子,往自己腕子上套了一串珠子串,躡手潛腳就走了。
晚上自有一伙人在小段家里鬧洞房,慧娥在自己家里鋪床,哄著小鳩兒睡了覺,跑到小段家里,看著一伙子男女老少在屋里鬧,慧娥算是半個媒人,也笑道:“時候也不早了,咱們把小段抬到炕上,送進帳里就算好了。”
兩三個大漢把小段舉著,四仰八叉的扔到炕上,叫他跟著新媳婦洞房合巹過夜了。慧娥也把自己男人宋高叫回家。
宋高一邊走還喜道:“你看看小段,原先還說著不娶媳婦,一說到洞房摟著媳婦睡,可就猴急了。”
慧娥說道:“你那嘴里都沒一句正經話,玩了一天了,還沒玩夠哩!趕明給我上他大伯家里借點白菜籽,沒幾天就能種白菜了!”
宋高說道:“耶!你這人就不能見我消停一會兒,不是這個事就是那個事。”
慧娥笑道:“喲!你做一個人不干活,光等著天上掉餡餅呢?要不當個豬,吃了睡,睡了吃,早晚讓別人宰了你!”
宋高說道:“俺不給你扯這個歪理……”
回到家里,倆人自是要睡覺了。宋高說道:“你說小段夫妻倆這時候干啥哩?”
慧娥說道:“你管人家干啥哩?又不是你娶媳婦。”
宋高好奇的心癢癢,跳下炕,趿拉著鞋,跑到西屋挨著土墻偷聽小段夫婦洞房。
慧娥也躡手躡腳跟過來,擰著宋高的耳朵,說道:“你給我回去,這么大人了,沒一點正形,叫人家知道了,不揍你哩!”
宋高被慧娥牽了回來,說道:“你沒聽見,他兩口子還笑呢,笑啥呢?”
慧娥說道:“不就那回事么?你還沒給我洞過房哦!”
宋高也躺在炕上,叉著手,摸著胸膛,慢慢回想當年,笑道:“那時候你嫁過來,坐著頂紅轎子,一下轎子說頭暈,又怕放炮仗。俺害怕你把新鞋踩臟了,俺就背著你。”
慧娥吃吃一笑,說道:“還有臉說哩,那時候你的手就不安生,在裙子里掐了俺一下,俺知道你給俺鬧著玩哩,也沒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