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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段也就辭身走了。慧娥讓小鳩兒把小段送了走。一夜無話，自是不提。

第二日，宋高醒來，還覺得腦袋沉重，勾著頭，見慧娥在框里數雞蛋，臉拉的驢長，知道她還在生氣，涎下臉來說：“是誰家又有事了，要送這么多雞蛋？”其實宋高早就聽慧娥嘟囔過，村東的李小二家添了個兒子，預備出三十個雞蛋。

慧娥只埋著頭不理他。宋高又走到身邊低聲問道：“昨兒去你大姐家，怎么樣了，錢借來了沒有？”

慧娥呸了一口，說道：“還借人家錢哩！虧了人家沒借給我，借了早晚讓你敗光。”

宋高笑了笑，拍腿說道：“我就知道你也借不來，就你姐夫那個小氣樣子，連雞蛋殼也不肯讓你吃嘞！還白折我十斤綠豆。”

慧娥照他胸口上捶了一拳，說道：“還有臉嚼人家的舌根子哩，你有能耐也學學他的小家子氣，倒是你家里叮當響，沒得節儉。”

宋高吃了慧娥一拳，佯裝著咳嗽，把炕上睡著的小鳩兒驚醒翻了個身，睜了睜眼，又合眼睡了。慧娥指著說道：“你看到沒有，就一天天慣著他。昨兒我不在家，準是又野了一天。這可好，死活睡不醒了。看我到秋后把豆子糶了錢，送他到學堂里去，讓先生好好管教管教！”

宋高嘻嘻一笑，搓搓手掌，把小鳩兒身上的小夾被一掀，啪一下照屁股蛋上就是一巴掌，說道：“小鳩兒，快起床，再不起，一會兒你娘給你送到郭秀才家里去。”

小鳩兒一激靈滾起來，嚷道：“我不去學堂，打死也不去……”

慧娥瞅他一眼，說道：“你瞧瞧就這點出息，我早晚也得給你送進去！”

小鳩兒越發被嚇住了，坐在炕上，哇哇大哭，說道：“俺不去……俺不去，前幾天俺還看見大栓的手被秀才打的跟發糕似的，俺去了，秀才鬼早晚把俺送了命。”

宋高哈哈笑道：“你娘嚇唬你呢！咱們家哪有閑錢讓你念書啊。”宋高說完隱隱有些慚愧，臉也紅了，想想小鳩兒生下到今日也有十年光景了，家里也沒攢下個錢，先前那個媳婦成天病歪歪的，伺候她都伺候不過來，更別提養家糊口了，娶了慧娥也將將一年，雖說是個好媳婦，但到底家里沒什么根基，任是怎么都攢不上錢，心里也犯起愁來。

吃了早飯，后鄰家薛棉香便找慧娥來了，兩人好幾天前就商量好了，說今天一起去給李小二家送禮，送完禮就到宋大厚家里去幫著摘金銀花，一天可以掙幾十錢，貼補貼補家用。薛棉香和慧娥一般大小，為人謹慎小心，又十分節儉愛面子，家里收拾的干干凈凈，出門打扮的也精光精光，雖然是個這樣的人，但一味的節儉持家，不懂得進取，家里也不富裕。

慧娥提著一籃子雞蛋就要走，在門口囑咐宋高道：“我晌午不回家吃飯了，你們爺倆自己做著吃。”又低聲說道：“昨兒夜里你睡下了，新搬過來的西鄰家到咱們家送了點東西，我擱在靠床頭的柜子里了。你也長個心眼，別一天天瞎鬧騰，人家給你說幾句好話，你就把心肝給人家看。他新搬來的，咱們又不知根知底的，禮數上過的去就行了，別硬往上撲，吃了虧不說，鄉里鄉親的鬧起別扭來讓人家笑話。”

宋高皺著個眉頭，早就不耐煩了，連連擺手道：“你快走吧，麻煩死了！”

慧娥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子才走，走在路上，薛棉香有點出虛汗，慧娥看她臉色蠟黃，長得瘦干相，不免心疼，說道：“你是病了嗎？”

薛棉香說道：“不礙事，月信來了好幾天了，也不停……”

慧娥接過她手里的籃子，說道：“我替你拎著吧。”慧娥低頭一看，薛棉香籃子里的雞蛋都特別小，比自己拿的小很多，心里不由的贊嘆，真會過日子，送人雞蛋都挑一挑。

薛棉香摸出一塊糖含在嘴里，說：“解解心慌。這是昨夜你們西鄰家跑到我家送的。”

慧娥笑道：“這小子也是很會來事，也給我們送了些東西。”

薛棉香道：“聽說是從城里回來的木匠，被他師傅的閨女給看上了，能不是又嫌棄人家閨女丑，就跑回來了。”

慧娥說道：“不知道，夜里晚了，我也懶得與他個漢子說話，誰知道有什么臭本事，還挑三揀四的。”

薛棉香笑道：“長得挺好的，聽說活也好。等有空了，我們家那張八仙桌搬過去讓他修一修。”

慧娥說道：“鄰里鄰家的，讓人家修，不要個錢，怪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