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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敷頂著火辣辣的日頭,到了廷芳院外,便被人攔住。
“柔敷姐姐不照料七娘子,怎來這邊了?”駱得計院子里的人可是記得駱得計討要柔敷、麗娘二人,柔敷鬧著生死追隨夏芳菲,不肯接駱得計遞過去的高枝。君辱臣死,駱得計求人求而不得,心里不痛快,做丫鬟的,自然要跟她同仇敵愾。
柔敷見這人是被麗娘比下去的丫頭燕奴,料到她嫉妒麗娘,便干脆地恨屋及烏,連她也厭惡上了,輕笑道:“燕奴,我找柔嘉有事,她在嗎?”
“不在,看你兩頰都凹下去了,別是從七娘那染上病氣了吧?”燕奴笑了,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夏芳菲一進駱家,就喧賓奪主地搶了駱得計的風頭,如今,總算是撥亂反正,叫她們主仆知道誰是賓誰是主了。
柔敷不肯跟燕奴這失意人多嘴,待要闖進去,又被燕奴張開手臂攔著,不敢鬧大了叫駱氏不喜,見廊下正過來的柔嘉沖她向西邊點頭,當即一言不發地從廷芳院走開,兜著圈子向西邊亭子去。
亭子外,萱草、茉莉的香氣熏得人昏昏欲睡,柔敷坐在亭子里,不自覺地抹起眼淚來,等了半日,聽見腳步聲抬頭,才見一身蜜合色衣裳的柔嘉過來了。
“你怎么也瘦了?”柔敷望見妹妹,先擔憂起來,摸了摸她有些聳起的顴骨,自責道:“莫非因我的緣故,夫人為難你了?”
柔嘉連連搖頭,啐道:“是有人不肯傅粉,又想跟七娘一樣白,成日里作踐我們呢。”
柔敷嗅了嗅,果然聞見柔嘉身上濃郁的藥香,“難怪咱們才來時,計娘子說她每年都去看賽龍舟,眼瞅著再不去看,以后都不能了,她反倒老實不去了。”
柔嘉相貌與柔敷截然不同,因駱氏比不得夏芳菲好伺候,柔嘉正長個頭的時候,日日在駱氏身邊擔驚受怕,于是同是姊妹,個頭比柔敷矮了一頭,容貌也不及柔敷出眾,虧得她肯吃苦,跟著駱氏身邊的老嬤嬤,將那些個與人揉捏推拿敷面的伎倆學來,才不至于被貶為三等丫鬟。
“可是七娘缺了什么?”柔嘉問。
“夫人提起七娘了?”柔敷一喜。
柔嘉盯著柔敷身上的玉蘭花,見柔敷還穿著春日的衣裳,心疼道:“夫人沒提七娘一個字。我只當你是為七娘的事來的,才白問一句。不是七娘,可是你缺了什么?”在身上掏出一個繡著喜上梅梢的荷包,塞在柔敷手上,“舅夫人賞了我幾尺紗絹,回頭,我叫人給你送來做夏裳。你……當真不肯離開七娘?”抓著的柔敷的手猛地用力,頓時將柔敷的手抓破皮。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夫人當真要送七娘出家?”柔敷攥著荷包,荷包里鼓囊囊的,顯然是柔嘉伺候得好,駱得計、游氏賞賜了柔嘉不少東西,這般,便是她隨著夏芳菲出家,也能放心了。
柔嘉恨鐵不成鋼道:“你怎那么死心眼?雖七娘昔日跟你要好,可你總該為自己思量?莫非,你當真要去做女道士?”
“這么說,是定下來了?”柔敷跌坐回亭子里的茵席上。
“七娘也是,虧得我當她比其他一干女子更知書達理,誰知她竟然一動不動,任憑……”
“住口!”柔敷眼角掃見燕奴正盯著這邊,心想駱得計已經把夏芳菲的所有東西搶了,還要防著夏芳菲什么?見柔嘉臉上的不屑遮掩不住,便冷笑道:“說得好聽,若是你,你可愿去死?七娘病了那么些日子,未必不是存了求死的心,奈何,死不得罷了。”
“可事已至此……”柔嘉待要再說。
柔敷立時道:“你快些跟夫人回話吧,免得夫人為難你。”
“眼下那位用得上我呢,昔日只聽說駱家十分了不得,如今才知道,他們自家得用的老人都散盡了,連個可心的人也找不到。我昨兒跟舅夫人提起一個敷面的方子,十味藥里,竟有四味要去外頭現買。竟是連咱們夏家也比不得。”柔嘉嘟嘟嚷嚷,對駱得計很有些怨言,紅著眼眶再看柔敷,哽咽道:“回京的路上,我把我得的錢全給你,你自己個保重,別只顧著七娘,委屈了自己。”
“……好。”柔敷強撐著不掉淚,吸了口氣,望著柔嘉玲瓏嬌小的身子慢慢跑出亭子,再沖燕奴剛才站的地方看一眼,暗暗啐了一口,雖不知內情,可那日的事蹊蹺的很,駱得計跑出氈帳,游氏的婢女立在帳口,竟然不告之駱氏夏芳菲被駱得計鉗制著上船了,若駱氏知道,定叫她們出來把夏芳菲搶回去。
一路嗚嗚咽咽,柔敷不敢立時去見夏芳菲,在駱家院子里胡亂走了兩圈,迎頭撞見平易近人的駱得意,唯恐駱得意見了她,黏上來打聽夏芳菲的事,這才拔腿向梨雪院去,進到院子里,聽小丫頭嘰嘰呱呱,全然不將屋子里養病的夏芳菲當一回事。
柔敷斥道:“七娘歇著呢,一個個老鴰似的,莫非是攀上高枝,瞧不上那幾錢月錢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