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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皺起了眉頭,又陷入了思考,看到周同又答不上來,湯懷不禁對張顯、王貴揮了揮拳頭,表示自己的得意。
在外面,湯文仲則是也抓起來腦袋說道“我這孽畜怎么能問出這樣的問題,我算聽出來了,這兩段都來自《論語》,說哪個對都是不對的,這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啊!”
旁邊的岳飛則是心中更驚,要說誰最了解這三個熊孩子的水平,不是他們之前的老師,也不是三個員外,而恰恰就是他,因為他也不知道幫這三個熊孩子做了多少次作業了,當然,他也會得到一本書或一些吃食的回報,在他的記憶中,這三個熊孩子連個千字文都背不利索呢,別說把論語吃的這么通透了。
周同其實也是個半路出家的讀書人,他讀書其實更多是為了適應風氣,為了適應官場,武力幾乎天下無雙的他心中也有一番報復,也希望可以和古人一樣出將入相,但當兵在宋代最多出將,是不可能入相的,因此在包拯等友人的鼓勵下,他刻苦讀書,就是希望能以文入官,然后擔任武職,這其實也是包拯等友人看透了宋代官場的結局,沒辦法,狄青為什么最后會被那么多文官猜忌致死,還不是沒有一個功名護體嘛,如果狄青是進士出身,如同王韶,就算是開邊奪地,那些文官也只敢在他生病將死的時候,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說一句殺人太多該有此報的屁話了。
周同并不為回答不來二小的問題而難堪,他反而好奇到底是誰可以提出這樣的問題,這個人必定是對儒學研究極為深刻的人,周同把目光射向了在一邊嘴里不知道吃著什么的姜德。
姜德嘴里正吃著巧克力呢,含在嘴里慢慢的融化,這是姜德最喜歡的吃法,而且基本看不出他在做小動作...最少普通人看不出,但周同是什么人?武學大師啊,這姜德的小動作早就被周同發覺了。
周同咳嗽一聲,說道“姜德,你對這兩個問題如何看啊?”
姜德一聽,連忙把巧克力吞咽了下去,站起來笑著說道“先生,小子來說不太合適吧?”
周同笑著搖搖頭說道“學業上達者為師,我想你自己想到的問題,你應該有自己的見解吧。”
姜德苦笑了一下,王貴和湯懷則是吐了吐舌頭,知道自己的把戲被周同看穿了。
門外的三個員外則是一起扶額說道“原來是姜小郎君,怪不得了。”
王明更是說道“昨日我就看到小郎君在教這三人讀書,原來是在教這些。”
旁邊的岳飛則是看向姜德,他沒想到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姜德竟然如此了得,可以問出這樣的問題,只是不知道姜德到底有沒有答案。
姜德咳嗽了一下,順便順了一下自己的喉嚨說道“也不瞞先生,這兩個問題的確是小子在昨日和幾位同學閑聊的時候說的,這第一個斷句問題確實沒有一個真正的解,除非把孔夫子復活,否則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斷定這句話到底如何斷,只能說是推斷。包括小子接下來說的話,也都是推斷。
小子認為,這句話的斷句應該考慮孔子自己的思想,孔子為儒家創始之人,何為儒?人需也,孔子尚六藝,禮、樂、射、御、書、數,皆為春秋戰國之時的實用技能,孔子周游列國而獨不輔周,何故?周茍無其力,諸侯亦不朝罷了,孔子明白輔助周天子是沒用的,由此可見孔子雖然因為重周禮而有些迂腐,但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以實際出發,另外我們再看孔子的平生,孔子并不是一個完全的空談者,他多次出仕,他的弟子如有若、冉有、子路也都出仕,孔子是有執政經驗的,所以這句話一定是結合了他的一些執政經驗,我們再看這句話,不管怎么斷句,其主義都是在說如何來對待百姓,那么孔子是對百姓孤傲的人嗎?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說是是因為孔子認為應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每個人都應該守自己身份的規矩,說不是是因為他卻愿意教而無類,把當時極為寶貴的知識傳授給所有愿意學習的人,這是因為孔子在古代有時代的局限性,春秋之時,尚有奴隸血祭這樣的事情,但孔子已經認識到人最少應該有追求平等的機會,可他受到的教育又是告訴他人生而不平等,所以他的很多思想才會有些矛盾,這也是為什么孔子自己也說自己四十不惑了,他四十歲之前自己都還在疑惑呢!
我們了解了孔子的一些心路后,那么再看這句話就好理解了。
孔子并不認為老百姓有多么的聰明,他認為百姓是需要學習的,但是在沒有學習之前呢?他認為百姓是要守規則的,那么什么是百姓的規則?其實說白了就是聽從上位者例如官員、士大夫的話,所以,小子認為這句話應該這樣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周同一邊聽一邊摸著胡子不斷點頭,心中對姜德不止高看了一籌,卻又聽到姜德說道“其實...這句話還有個說法。”
還有?周同的胡子都差點被自己揪下來了,居然還有?
姜德點點頭說道“這種說法是這樣的,民可使道之,而不可使知之。民可道也,而不可強也。桀不謂其民必亂,而民有為亂矣。受不若也,可從也,而不可及也。”
周同皺眉問道“此話出自何處?”
姜德回道“此乃我原來家中珍藏的楚簡所記載,當今《論語》本就是漢代成書,和孔子之時相隔甚遠,我更相信楚簡的記載是更加貼近原句的,如此話為原句,那么一切都好說了,老百姓應該引導,而不應該強迫,這里的知是通折,《大戴禮記·勸學》篇中,鍥而舍之,朽木不折就寫作鍥而舍之,朽木不知。我們現在知道的這句話可能是當年秦末亂世之時有損而導致的。”
周同念了幾遍,恍然大悟的說道“原來如此啊,此句竟是這樣解的,那另一句呢?”
姜德繼續說道“語境不同罷了,而且孔子也是人,并不是說孔子說的都是對的,要是他說的都是對的,何來三人行必有我師這句話呢?何來四十不惑呢”姜德用的話都是孔子的話,這使得周同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是對是錯,只能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