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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音性子柔和,一向與人為善,此刻回憶與萬酒衣一路的相處,慮及她的安危,難得面色不善、冷聲駁道:“阿九姐姐是不是邪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是個好人?!?
看他們還在那磨蹭,齊寧寧這邊已是心急如焚,無奈手中還握著萬酒衣那根紅線,否則他就自己闖進去了。
情急之下,齊寧寧忍不住大吼:“還說什么廢話,快去找啊!”
香秀庭趁三人不注意,收回了尺香綾,并按照指使之人所教,暗暗拈訣起咒。
月光皎皎,三人注意眼前的齊府似乎有什么變化。
大門先是變得影影綽綽無法看清,然后整個齊府仿佛被人從地上拔了起來,搖搖晃晃地,仿若醉酒的夜歸人一般。黑綠交纏之色的不明物包裹著齊府,在月光下慢慢顯現了身形,正是夜啼郎!
除了香秀庭之外,其余三人都驚得退了一步。
他們離得稍遠才看清全貌,那黑綠色的精怪包裹了整個齊府,而他們卻從一道口子得見大門,原來那道口子,便是夜啼郎的血盆大口!
令三人更恐懼的是,那血盆大口漸漸開始閉合,齊府正一點一點將要消失!
“阿九!”齊寧寧感覺到手中的紅線忽然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吸住,迫不及待要從他手中掙脫,一齊被吞入夜啼郎的口中。
他咬著牙,死死拽住手中的紅線,那邊力漸大,力量懸殊,齊寧寧整個人都被拉得徑直滑了過去。
他不敢松,不能松。
紅線割開了皮肉,齊寧寧勒破的雙手有血溢了出來,與汗融在一起,浸染過紅線,緩緩滴落在地。
白商徵拔出劍,正欲飛進漸要消失的齊府,忽覺身后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他回頭看見阿音淡淡的笑容,只覺那笑容比天上的明月還要明亮。
他極少地,軟化了平常總是嚴肅的棱角,也輕輕勾起了嘴角,回握緊阿音的手,道:“一起去?!?
香秀庭見萬誦雪仍是暈著,倚靠在一邊,便由著白商徵與阿音躍進了夜啼郎的口中。
反正還有萬峰主可將所見帶到南星,她的事仍算辦成,那兩個送死的小少年,由著他們送死去好了。
她風情萬種地擺動腰肢走到齊寧寧身旁,從袖中探出柔若無骨的雙手,無人可見手心里暗藏的利鋒,只見那雙手輕輕撫上紅線,她朝齊寧寧嫣然一笑道:“我幫你拉住?!?
話音剛落,只聽極細微的一聲,齊寧寧猛地往后摔坐在地,手心里還殘留著三截死氣沉沉的紅線。
“哎呀,斷了?!毕阈阃珊粢宦?,不無遺憾與惋惜地轉頭,看見齊寧寧仍呆愣在那,心里暗笑這個蠢貨。
齊寧寧滿腦子只有那斷了的紅線,他覺得天地間仿佛就剩他自己,甚至來不及憤恨暗里使壞的香秀庭,他就從地上彈了起來,像一匹發瘋了的馬,朝著那最后一點縫隙狂奔過去。
有一道白光,從他身后追趕而上,在他眼邊掠過,搶先入了夜啼郎的口,卻未被吞下去。
齊寧寧止住腳步,那不是道光,是一把細細的長弓,正橫在夜啼郎的口中,令其無法閉合。
長弓素弦散發著潔白的光,渾然一體仿佛是從明月上割下來的一塊。
“往生弓?”香秀庭陡然變了臉色,驚疑道。
那弓一時靈光大盛,漸漸豎立起來,將夜啼郎的口復又撐開。夜啼郎顯然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它亂動軀體卷起了陣陣狂風,風中張揚著無數的煞氣,遮云閉月。
香秀庭念起咒訣,發現夜啼郎被逼至躁狂,咒訣已經馭它不住了。
夜啼郎奮力仰著頭,似乎要將弓咬碎吞下去。
齊寧寧被那狂風迷眼,他只能舉袖擋一擋,卻瞥見了一抹白衣光華。仿佛自萬重黑云中綻出,任周遭煞氣亂舞,勁風大作,白衣人卻如臨春寧之日,只有微風清煦,衣擺輕揚。
弓身朝里,素弦朝外,白衣在側,拉弦起箭。
箭離弦而發那一刻,齊寧寧被猛然大盛的白光刺了眼,耳邊只聞夜啼郎最后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