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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
是夜,燭光之下,萬酒衣噙著笑,雙瞳宛若她的青絲一般黑得發亮,然執著剪刀的一雙手卻白得略瘆人。
這雙手靈巧得很,沒過多久便剪出了一個嬰孩模樣的紙人。
她右手埋在桌下三人看不見的地方,手指微動,紅光乍現,只見那紙人手腳忽然動了一下,左手抬起在紙人上方畫了個障目符,功成。
齊寧寧與白商徵、阿音看著那那紙人,忽然間注入了靈魂,并有了人的身體,好似活了一般。
“我的好孩子。”萬酒衣將紙嬰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歪頭專注欣賞自己的作品。
齊寧寧看見稀奇事又要嚷,萬酒衣舉起食指扣在自己唇上,讓他別出聲。齊寧寧瞧著萬酒衣溫柔的神情,心里直發毛,將要說的話通通咽下。
白商徵定定地盯著萬酒衣,他實在是覺得這幅場景詭異極了。坦白說,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位阿九姐姐雖然多數時候溫柔親切,但偶爾總會流露出極詭異的姿態,或是難辨正邪的神情。
“阿九姐姐,敢問這又是何高深道法,可否指教我與阿音一二?”白商徵端正有禮地請教,阿音在一旁點頭稱是。
萬酒衣瞟他倆一眼,見白商徵眸中有懷疑之色,不在意地笑道:“這你們不用學,一些粗略的雜家道法而已。”
白商徵卻更懷疑了:為死物而注有靈,是粗略的雜家道法?
“我方才扮關心孩子的母親,扮得像嗎?”萬酒衣話鋒一轉,挑眉笑得自信,又恢復他們熟悉的以往模樣。
“像!像極了!”齊寧寧捧場地比起大拇指,心有余悸道:“剛才還以為你鬼上身了,嚇死我們了。”
白商徵還欲說些什么,阿音勸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覺得這個時候,他們不應該懷疑萬酒衣。
忽然,一聲響亮的嬰兒哭聲,如約而至。
“跟著我走。”萬酒衣抱著那紙嬰,在夜色中游走,身后是亦步亦趨的三人。
三人看不見,萬酒衣懷里頭微微晃動的紙嬰并不是普通嬰兒的動靜,他閉著目,卻豎著耳朵,他在靜靜地聆聽,聆聽夜啼郎真正的動靜,并為萬酒衣指路。
萬酒衣垂下眼簾,往后輕掠了一眼,什么扮成被迷惑的母親是為了不驚動夜啼郎,都是她編的謊話。夜啼郎是伴嬰孩而生的精怪,只有嬰靈才能感應到夜啼郎的真正所在。
所以她才招來了嬰靈,并注入紙人之中,為她指引方位。
四人停在一座府宅前時,紙嬰終于沒有了動作。
萬酒衣兩指輕拈紙嬰衣角,微微一揚,紙嬰便恢復了紙人模樣,飄落在地。
“這不我家嘛!”齊寧寧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瞪著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門。
萬酒衣望著齊府,心道難怪……難怪食材會腐爛得如此之快,原來是夜啼郎的煞氣所致。
白商徵與阿音見可能將找到師傅下落,便迫不及待要往里闖,被萬酒衣攔下。
“闖是要闖的,但不能這樣冒進。”
萬酒衣轉過身,先在白商徵的乾坤袋里找出一團紅線,接著以右手在齊寧寧胸口虛空畫符,齊寧寧低頭一看,只見前胸一片金光符咒驟現。
她牽出紅線一頭,紅線便沖著齊寧寧胸口的符咒而去,快觸及時忽然拐了個彎,繞著他的腰纏了三圈,線頭繞出時被萬酒衣以兩指夾住,那一股紅線頭忽分出了三股,夾在她的指間緩緩拉長,似無窮盡。
三股紅線分別系在了她與白商徵、阿音的手腕上。
萬酒衣指指齊寧寧前胸的符咒,舉起手腕上的紅線,說道:“這是子母符。齊寧寧,母符在你身上,子符在我們三人身上。切記,我們入府之后,這三根子母聯結線你需拽緊了,萬萬不能松,知道嗎?”
齊寧寧憂慮地雙手抓住紅線,不放心地在手上又纏了幾圈,從此刻開始就不敢懈怠,他害怕地問:“阿九,你相信我嗎?萬一我不行……”
萬酒衣笑了笑道:“無妨,我相信你。”
“這么嚴重嗎?”阿音將手腕上的線移至眼前,細細打量。
“也許,也沒那么嚴重呢。進府后,你們去找你們師傅,我來尋夜啼郎。”
萬酒衣抬頭望了望齊府,神色凝重。
她沒有明言,其實夜啼郎根本不用找,整個齊府就在夜啼郎的肚子里,他們三人看不見,但她感知得真真切切,那個精怪,吞了齊府,正張著嘴,等著他們往它的肚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