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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雪紗繞梁,蜃珠懸頂。
焚香爐中絲絲縷縷香煙,裊裊而起,暗香浮動。
紫檀雕屏,屏面上有墨筆輕描的古畫,畫中一女小憩于美人塌上,似睡非睡,神情慵懶,一只手輕合著一本書,纖手撫于書面上,無端的生出華貴優雅。于她榻下棲伏著一個小獸疑似古書中形容的貔貅。
屋內右側的木雕的窗開著,隱隱有風將掛在窗檐上的木牌吹得清脆作響,木牌上篆刻著某種上古時的古字,神形奇異。
楚綰睜眼從床上起身便看到這一幅畫面,良久才回過神,雖然不知是什么情況,但她隱約覺得自己好像被人綁架了,寧澤是誰……
身上被換上了一身純色衣料的古裙。
環顧四周她只瞥見熏籠旁一個矮案幾上有件疊著整齊的深色衣服,她起身將那件寬袖深衣披上就抬步向門外走去。
門外是長長的回廊,回廊頂吊有精致的八角紫檀琉璃宮燈,回廊左側墻壁掛著琉璃燈盞內嵌懸珠,每隔十幾米有一間房,每間房門兩側懸著的燈木質古樸鏤雕神態形似各異,隱隱淡香。
而回廊的右側,花梨木雕的欄桿,紗簾輕系欄柱,楚綰清楚的看見自己處于第三樓層,三樓僅有四間房間,自己剛剛出來的是最邊的一間房。
楚綰眉頭微蹙,整座樓類似于古時的建筑,而回廊正中央上方也就是這座古樓的頂部懸空著十幾顆光華流轉的晶石,整座樓都籠罩著一種朦朧流動的光華。
楚綰隱約聽見一樓有人說話,她披著衣沿著中間的樓梯走下,一步一步,下至第二層,堂內聲音頓停,她已將堂內人看了一遍,撫眉輕笑,繼而走下。
這里沒有她認識的,準確是沒有那個叫寧澤的人。
堂中有三人,坐于一方茶桌旁,其中兩人見著她站起身來,一個綰著雙髻模樣嬌俏純真的青衣少女很是高興的喊出聲:“你醒啦!”
而另一個是個清俊少年,一身黑衣站立桌旁,沉默寡言,看著她,一雙眼黑白分明尤為清亮。
少女轉身輕快地朝著她走來,輕紗隨步伐微揚起,面上笑意吟吟,好似于她很是熟稔親切。
“阿禾。”
一直坐于茶桌旁靠榻的女子,緩緩站起身,喚住了少女,而后似有深意的看著楚綰,女子身著紅衣羅裙,手中輕搖羅扇,僅一根翡翠簪綰著及腰青絲,隨意卻極為好看。
楚綰抬步至茶桌旁,女子稍稍一怔卻是已先開口:“這里是梵塵客棧,我叫蕭扇羅,你可以叫我蕭娘。”
名叫西禾的小姑娘與少年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疑,蕭娘從沒有也不會和一個人主動說起自己全名。
蕭娘從剛開始楚綰下樓時就一直打量著她,心中波瀾起伏。
墨色的衣,黑色的發,素手輕攏衣襟,衣袖上白龍祥云紋高貴而靜謐。
氣質渾然天成,與記憶里的那個人還真是像啊。
她近些年日已無數次夢見那人,記憶里最深刻記得第一次見到那人的場景,卻記不清那人的容顏。
那時的浮城還有帝都。
帝京的雪下了幾天幾夜,絲毫沒有要停的跡象,她漫無目的的行走在大雪中,暮色時分,漫長街道上僅她一人,風很大,雪很冷。她緊緊拽住身上的綿裘又濕又重,雙眼發酸,腳步愈發沉重。
她步步向前,忽而她走進一片很干凈,沒有積雪的地段。
她抬眼只見漫天飛雪中有一人一攏紅衣,玄紋云袖,佇立一扇木門前,風不盈袖,雪不沾衣。
那是一家客棧,門前立著一塊奇石,石面上鐫刻著墨色兩字“梵塵”。
兩扇微掩木門里透出暖暖的光,那女子手中微動幻出一盞燈籠,燈籠懸浮于她的面前,照亮了她的眼,那光就好似木門里遙不可及的溫暖。
她靜靜的凝視著于萬千世界里為她照亮的那盞燈火,耳邊響起的是那人的聲音:“外面風大,若不嫌鄙人陋室,就進來暖暖吧。”
那女子站在光的地方笑得漫不經心,仿若神祗。
而于她而言這句話、這盞燈就是無盡料峭黑暗之上撕裂黑穹肆意灑進最溫柔的陽光。
蕭娘游思之際,楚綰莞爾:“我叫楚綰。”
一旁的西禾眼一亮:“阿綰姐,我叫西禾,西風的西,禾木的禾。”姑娘很是自來熟的拉起楚綰的手,一副要與她交心交肺的模樣。
西禾眉眼里皆是笑,她拉過身后的少年,少年眉頭皺緊,嘴角微動卻又一字不說,目光中似有遲疑。
西禾在一旁無奈翻著白眼說道:“他叫彥白,是個悶葫蘆。”
楚綰輕笑,早已看清這屋子里的人沒有惡意,好似不清楚她是誰,但又好像不是完全沒有反應。
楚綰不疾不徐的走到茶桌旁坐下,隨意的好像在自家一般,漫聲道:“關于我為什么會在這兒,我不介意聽一聽你們的回答。”
蕭娘在一旁撫扇,聽到楚綰的問題后。以扇遮面,頗為無辜的看著楚綰,說道:“我清楚你被誰帶來的,但是為什么帶你來,我想你得自己問他。不過其他你想知道的,我自然都會告訴你。”
茶桌上浮起淺淺煙氣,茶杯里的嫩葉打著轉兒隨著蕭娘的聲音里娓娓道來。
翌日。
天空碧藍如洗,偶爾幾只外形異常漂亮的鳥劃過天際,留下清脆空靈的鳥鳴回蕩上空。
微風幾許,輕拂而過。
楚綰倚著二樓外廊的欄桿,看著樓下絡繹不絕的街道,繁華昌盛,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