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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卿心淺笑著,目光清淡,在顧敏看不到之處,一抹陰沉在她眼底飛速地掠過。
嫣容閣乃大啟最大的脂粉鋪子,東家是皇商,總鋪設在燕京,此外在全國各地還有不少分鋪。這也是一個傳承的百年的老鋪,據聞還與惠元皇后頗有淵源,閣中有好幾種經典的美容圣品都出自惠元皇后之手。因所出之品大多非凡品,價格昂貴,所以在閣中出入的顧客大多為京中富貴人家的夫人或子女。而近日,鋪中的客人似乎格外多些,蓋因此前不久,嫣容閣推出一款新的口脂,顏色純正,清香滋潤,且上妝持久,不易掉色,甫一上架,便引得京中大多數貴女追捧。
寬闊的大街上,又一輛馬車緩緩而來,駛至嫣容閣的大門。車尚未停穩,便有兩個英姿勃勃的少女跳了下來。為首者氣勢逼人,一身鮮紅騎裝,腰間別著長鞭,頭上系著長馬尾,五官英挺,氣勢逼人,若寶劍出鞘,鋒芒外露。另一個則要低調許多,五官清麗,頭上梳著簡單的發髻,身上穿的也只是尋常的碧色窄袖衣袍,只腰間那柄短彎刀叫人難以忽視。
兩人下車后卻不急著入閣,反倒一同看著馬車,紅衣少女道:“宋清嫻,嫣容閣已經到了,你還要在馬車里呆到什么時候?”
馬車上傳來兩聲動響,一個睡眼惺忪的少女走了下來,正是晨曦郡主宋清嫻。她脂粉未施,發髻與服飾也未經刻意裝扮,似午后在自家園子中散步般,隨意且慵懶,然而,舉手投足間,那一股子靈動與精致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
“不就是買個口脂?用得著這般著急么?”她嘟囔著。
紅衣少女懶得理會她的抱怨,兩步上前直接架著她入了嫣容閣。
紅衣少女名趙珍,乃威遠將軍府的嫡女,另一位少女是她的表妹周蔚,出自忠武將軍府,兩人都是將門之后,為人爽利,宋清嫻練武時卻少對手,便會跑去跟她們過招,久而久之,交情也就來了。
趙珍前不久剛定了親,大抵是姻緣天定,她一眼便看中了她的未婚夫,春心萌動后,便開始在意自己的打扮妝容,是以一聽嫣容閣出了新口脂便帶著她表妹一同出了門。宋清嫻也是被她們從被窩里挖出來的,美名其曰,要她給她們當參謀。
“所謂女為悅己者容,宋清嫻,你還小,怕是還不懂。”趙珍在宋清嫻肩膀上拍了兩下,故作語重深長。
所以,有心上人很了不起?宋清嫻嫌棄地撥開她的手。
趙珍得意地笑了幾聲,便甩著她的大馬尾跑去試口脂了,周蔚不說什么,聳聳肩,緊隨其后。
周遭有人認出了她們,略帶諷意地調侃:“喲,看那邊,野蠻人居然也懂妝容。”
宋清嫻一臉莫名地看了過去。
說話的女子姿色只是尋常,妝容倒是挺濃,見宋清嫻看過來,姿容又遠勝于自己,不免嫉恨地瞪了一眼。倒是她身旁的人,似乎認出了宋清嫻的身份,急忙扯住了她的衣袖,悄聲道:“莫要亂看,那是晨曦郡主。”
宋清嫻耳尖聽到了,忍不住揉了揉鼻子,頗有些尷尬,她身上這郡主的名頭似乎還挺管用的,就是她并不喜歡出這樣的風頭。
周圍都是興致勃勃地試著口脂的人,包括趙珍和周蔚,唯有宋清嫻興趣缺缺,一來家中不缺這些,二來她也不愛往自個兒臉上唇上抹東西,事實上,若非趙珍硬將她拉來,她是斷然不會走進這種脂粉鋪的。
有這功夫,她還不如進宮哄哄她家阿肅呢,也不知他徹底消氣了不曾;或者去逗逗她家玉蘭也好,玉蘭又在外祖家拘在了好多天,她上回去找她,還被擋在了府門外,也不知為何;再不濟,還能騎著她的小紅馬“紅豆”去跑幾圈……
她百無聊賴地走到一面銅鏡前,輕輕地掰著自己的臉打量,末了重重地點了點頭。膚色白里透紅,吹彈可破,五官精雕細琢,嬌俏可人,很好,果然是天生麗質,根本用不上那些脂粉嘛。
她自得地笑了笑,轉身間,正巧看見了顧卿心與顧敏。
那兩人也正巧看了過來,眼神不大善意。
“宋清嫻,你還敢出現在我們面前!枉我大姐姐待你真心實意,你卻背著她勾引她的心上人,表面上姐妹相稱,背地里卻構陷誣害,你摸摸自個兒的良心,它難道就不會痛么?”顧敏一見她便沖上來劈頭蓋臉一頓罵,這個平時看起來只是嬌氣些的姑娘,似乎一遇上顧卿心相關的事就會變得尖銳逼人。
但是,這般大庭廣眾之下,將“勾引”、“心上人”等事說出來,似乎不大妥當吧?宋清嫻微微地皺起了眉頭,不由地看向了顧卿心。
顧卿心依舊維持著她在人前那副大度寬容、以和為貴的姿態,滿臉擔憂地上前制止顧敏,只是那時機卻是趕巧,不早一分,不晚一刻,恰好在顧敏將該說的,該點的都說出來之后。
“三妹妹慎言,當日之事不過是誤會,宋妹妹也只是無心之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