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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宋清嫻醒來之時卻是在拂曉殿。
西宮太后看重晨曦郡主,時常邀其進宮伴駕,偶爾也會讓她留宿宮中,久而久之,便在宮中撥了一個小殿給她作臨時歇息用,原本這小殿該緊挨著西太后的寢宮,然而在“有心人”運作下,最終卻選了拂曉殿,反倒距離陛下的寢宮更近些。
宿醉后醒來的她,腦袋疼得很,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然不管她怎么回憶,昨夜的記憶都只到她喝下桂花醉為止,之后那一段便似被人砍斷了,空白一片。
以前還不曾醉過酒,但愿她的醉相不要太難看才好。
喝過解酒湯,隨意用了些糕點,宋清嫻便蹬著腳跑去給西宮太后請安。這會兒時候已經不早,都日上三竿了,前朝的早朝也早已結束,宋清嫻踏入西太后的寢殿時,宮濯正陪在西太后身旁噓寒問暖。
一見宮濯,宋清嫻便下意識地想往回躲,明明昨日已經道過歉,并且似乎也征得了宮濯的原諒,可她還是沒來由地心虛。然而,礙于西宮太后在場,她到底不敢躲,只得硬著頭皮上前請安見禮。
宮濯似乎也不大想見她,略應了一聲便移開了視線,耳尖跳動著,微微泛紅。
西宮太后倒是心疼她,禮才行了一半,便將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摸著她的小臉,滿眼疼惜:“哎喲,看看咱們家阿嫻,竟瘦了這么多,可見是昨日餓壞了。”
宋清嫻甜甜一笑,親昵地往西宮太后靠了靠:“表姨母真會說笑,才半天而已,哪里就能餓壞了。”
“如何不能?”西宮太后極不贊同道:“這女孩兒呀,就該嬌養著,阿嫻你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更要慎待。哀家聽說你昨日在御書房門口的地板上坐了一下午?這可使不得,才剛立夏,地板還涼著呢。也不知哪個這么狠心,竟把我們阿嫻也趕在門外,又冷又餓的……”
她說著,扭頭橫了宮濯一眼。
昨日同樣餓了半天不得安慰反遭生母抱怨的宮濯:“……”
宋清嫻偷偷地瞄向他,正好碰上他一掃而來的視線,嚇得又縮了回去,低頭小聲解釋:“表姨母,那事本就是我有錯在先,怪不得阿肅哥哥。”
“怎么不怪他?”西宮太后繼續數落,“要不是他一把年紀了還不娶親,犯得著咱們厚著臉皮給他物色人選嗎?你這當妹妹的好心給他介紹知心人,他還發脾氣,他有什么資格發脾氣?真當自己是皇帝就可以為所欲為?”
“母后,朕才二十出頭。”宮濯忍不住為自己辯解。
并且,朕也沒有妹妹。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宋清嫻,心里嘀咕。
“二十出頭怎么了?二十出頭還小么?哀家二十出頭的時候,你都已經會跑會跳,開蒙識字了。”
西宮太后越說越氣,氣完了又覺得委屈,竟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淚。
宋清嫻見狀,急忙順著她的后背輕哄:“表姨母莫氣,阿肅哥哥向來可靠,想必心中早有成算。”
“他有什么成算!他就會尋著各種籍口往后拖!他要是有成算,東宮那個老太婆還用得著隔三差五地跑到我這兒來擠兌我?你當我愿意催他?那老太婆老說要插手他的婚事,我還不是怕她亂點鴛鴦,給他指一位不喜歡的皇后!我就這么個兒子,不就盼著他姻緣順遂么……”
西宮太后越哭越起勁,一邊哭還一邊罵,直叫人心慌。宋清嫻自覺一個人哄不住,也顧不得心虛了,身子往后仰了少許,隔著西宮太后不停地給宮濯打眼色。
宮濯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忽地拍案而起,一聲冷喝:“荒唐!”
“朕乃天下至尊,竟連自己的婚事也不能自主?早年的協議,都被他們吃進肚子了不成!母后且寬心,朕于婚事早有打算,只礙于某些緣由暫不能公布罷了。東太后若再提及,你便讓人喚朕來,朕親自同她說!”
殿中之人,除了宮濯之外,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喝嚇懵了,西宮太后甚至忘記了哭泣。
半晌,她才回神,弱弱地問:“那……那你打算何時公布?”
宮濯默默地側過身,面向了宋清嫻的方向,意味深長地道:“快了。少則半年,快則……兩年吧。”
宋清嫻左右四顧,疑心自己身旁是不是有什么怪物,不然,宮濯的目光明明沒有凝聚,為何她還是覺得他在看她。
直至宮濯離開,殿中的人還是沒能完全回過味來,西宮太后冥思了許久,還是不能置信:“不對呀,難道他真的有人選了?阿嫻,你知道他有心上人了嗎?”
宋清嫻連連搖頭,她要是知道,之前也不用那么大費周章替他物色了。
西宮太后嘆了一口氣:“唉,但愿這回是確有其事,不是他新的拖延之計吧。阿嫻,你自小與他一塊兒長大,就與他的嫡親妹妹一般,得空便多看著他一點,千萬別叫他的詭計得逞了。”
宋清嫻諾然點頭,心里卻犯難。經歷了昨日之事,她以為,自己怕是很長時間不敢去招惹阿肅了,尤其是在他的婚事這件事上。
……
宮濯回到御書房后心情卻是不錯,四下無人時,甚至微微翹起了嘴角,仿佛先前在西太后寢宮拍案冷喝的人不是他。
案前端坐,提筆落墨,批閱奏折的速度似乎也比往日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