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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來,他應是個既不在意名聲,又十分喜歡與人較真的人……呃,的神。
綜上,是個十分得罪不起的神!
心中千回百轉地掂量了一番后,我覺得還是一切順了他的心意,比較好。
只有一點我先前還不大明白,這位剛剛醒世不久的妖神陛下,怎么放著好端端的舒坦日子不過,巴巴地趕到凡間來,給我這個凡人醫病?
仔細想了想,覺得多半是因我歪打正著,救了紫瞳及一干小妖的性命。
他此行,許是只為替他們還了欠我的這個人情?
倘若真是如此,那他還是個不愿欠別人人情的神!
我郁郁下了床,左右看了看,也沒什么好收拾的,只將床上的一席被褥疊了疊,又理了理床單。
見原本的那身衣褲已經洗凈了放在床頭,身上穿的則是一套半新不舊的男孩衣褲。
我想這大約便是那苦命的老夫婦的那個苦命的兒子小時候穿過的,也懶得換下,只當承了他們的一番情。
拿起自己的衣物,懶懶地夾在腋下,又瞧了一眼這間小屋,我一步一挪地磨出了房門。
待我蹭至門口,瞧見妖神陛下正端端地站在那一棵,且還是僅有的一棵歪脖柳樹下,似是在看新萌出的一葉綠芽。
他聽見了我的腳步聲也沒有抬一抬眼,只輕飄飄地說了句:“你去與那夫婦二人道聲謝,我們便可以走了。”
我這才注意到,眼前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院子。
這一方不大不小的院內,并未種植什么菜蔬植被,只有這株看似土生土長的老柳樹,勉強撐起了一片稀稀落落的綠色,寥落了些。
他雖是讓我去向人家道謝,可并沒有告知我那需道謝的人之所在,看樣子也沒有告知的打算。
我只得四下望了望,瞧見側向一間小茅屋的屋頂,正有幾縷炊煙裊裊升起。
頓了頓,我就奔著那裊裊炊煙去了……呃,就奔著那升起裊裊炊煙的茅屋去了。
道謝的過程,是個極感人也極冗長的過程。
先是我的謝拜,他們十分謙和地婉拒了我這一拜。
再是我的告辭,他們百般挽留。
我也只得說,怕屋外之人等得久了。
老倆口聞言,皆瞅了瞅屋外的白發男子,我也隨著他們的視線一同瞅了瞅。
不得不說,那依舊杵在老柳樹下的妖神大人,誠然是有一副說一不二的官家氣派的。
收回目光后,兩位老人很是默契地齊聲道:“時辰不早了,若定要今日走,早些趕路也是對的。”
夫婦二人將我們一直送到院門口,與我說了些“一路順風”“當心身體”之類的客套話,又與妖神大人絮叨了兩句“菩薩心腸”“好人好報”之類的恭維話。
他只略略點了點頭,便牽了我的手,朝日落的方向走去。
本以為門口會有一輛馬車候著,再不濟,牛車也行。
沒成想,視野所及之處,竟連一輛驢車都沒有!
我無限唏噓地暗暗慨嘆,這位醒世不久的妖神大人,為人很是低調!
一路上,他雖是牽著我的手,指間卻未用半分力道,只虛虛地將我的小手含在他的掌心。
這松松的一握,在我看來,更是凸顯了我在他心中的微不足道。
繼而覺得,只要一步沒有跟上他的腳步,手指定會從他的指縫間滑出,好在終是沒有滑出。
一則,他的確走得很慢,我完全可以跟的上他的步伐。
再則,我也沒有不跟緊他的膽量,兩條小短腿移動得很是賣力。
一路無話,讓我心中十分憋悶,本想找出些話題來與他磕牙。
每每抬眼,看見的總是那一張不食人間煙火,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臉,讓人沒法親近。
四周也沒什么可看的景色,這對老夫婦竟挑了這樣一個四面環山的地方安度晚年。
大約是堪破世情冷暖,特意尋了這么一個僻靜之地,只求過個隨意舒心的日子。
約莫走了兩里山路,他停住了腳步,自尋了塊石頭坐了過去。
我不禁看得呆了呆,即便是坐在這荒山野嶺的這塊十分平庸的石頭上,他看上去,也是一幅賞心悅目的風景。
妖神大人坐下后,看了我一眼,隨意指了指面前的一塊小石頭,淡淡說道:“坐吧。”
我一步一挪地蹭過去,雖是極不情愿,可面上還得做出一副欣然的模樣,將夾在腋下的衣物墊在石頭上,坐了下去。
不知是他錯誤地估計了石頭的大小,還是錯誤地估計了我需要占用面積的大小。
總而言之,我坐得很不舒服,又不能明顯地表現出不舒服,以免傷了他的一番好意。
故而,我只能將所有心思都放在如何技巧地坐在這塊小石頭上,既不向左差之毫厘,也不向右差之毫厘,以便讓自己不至于從石頭上滑下去,這委實是個技術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