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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瞳護住我,不停閃避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烈焰。
他起初還能游刃有余,用手中長鞭打落飛向我們的火刃。
隨著時間的延續,他已無暇揮動手中的長鞭了。因為除了魅王以外,四下里能喘氣的已經只剩下我和他,我們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吸引全部火力的目標。
紫瞳躲閃的速度眼見已大不如前,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再這樣下去,結果必定是我和他,一個都跑不了。
“別管我了,逃吧!”
這句憋在心里許久的話,早已到了嘴邊。幾經糾結,我終是沒有勇氣說出口來。
須臾,十余支利刃攢動著熾烈的火焰,以迅雷般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向我們襲來。憑紫瞳現下的身法,顯見是躲無可躲。
我此時唯一能做的,只是閉上了眼睛。心中雖是萬千不甘,但若這就是結局,也只得認了。
耳畔是接連兩聲貫穿血肉的撕裂聲,我卻遲遲沒有感到疼痛。
幾乎是同時,身體已從半空向下墜落。我只能在耳畔的瑟瑟風聲中,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距離地面越來越近。
就在我觸地前的剎那,全身似是被什么緊緊捆住,一股向上的提力,化去了大半墜落的力道。故而,當我摔落在地的時候,其實并沒有受什么傷,只是胳膊擦破了一點皮而已。
我趴在地上,目光隨著那撤回的長鞭,落向不遠處的紫瞳,瞬時呆若木雞。
眼前的他已然是個血人,側身抵著一塊焦黑的大石,前胸和下腹各貫穿了一柄寒光凜凜的利刃。
我撇開視線不忍再看,懊悔如同千萬根鋼針,狠狠戳著我的四肢百骸!
現在說什么都已經太晚。
揣著一肚子的愧悔,我逼著自己再次將目光投向紫瞳,恰與他在這時微微睜開的眼眸靜靜對上。
眼中的他神情淡然,明澈的眸子已經恢復了那淡淡的紫色。雖然嘴角殘留著血痕,可那平靜坦然的目光倒讓我覺得,他這并不是要去赴死,而是去赴宴。
寂靜中,他唇邊露出淺淺的笑意,如此熟稔。
我忽地想起,我們初見時,他的臉上便是帶著這樣的笑容,淺淡的如同一縷清風,風過無痕。
仿若一輪明月從圓到缺的漫長,仿若一片黃葉落入泥土的須臾。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我的心中一片冰涼。
將心比心,他心中應該也是有不甘的吧?不過,看著他此時寧靜平和的面龐,直讓我覺得,即便再來一次,他的選擇也會如方才一樣。
先前,我還一直糾結他對我的這份情義,到底有多少是源自妖神?
可曾有一點兒,哪怕只是一點兒,是因為……是因為我?只是我?
不過,此時此刻,就在此時此刻,我忽然覺得這已經不再重要了!
有多少人相信“絕處逢生”?
直到多年后,當我再次回憶起被人誤認為妖神的那段過往,總免不了會感觸這四個字,心中亦是唏噓不已。
彼時,我的目光掃過那一片狼藉的土地,視線最后落在了腳旁一柄大半沒入土中的短劍上,這短劍的主人已是尸骨無存。
我彎身將它從土里拔了出來,輕輕撫去劍刃上的泥土,心中忽地騰起一股情緒,五味雜陳。握著劍柄的手指也隨之一根根緊攥成拳,指甲幾近沒入肉中。
抬起劍鋒,我將它緩緩抵向了自己的胸口,眼神不經意間掃過寒刃中映出的眉眼,神色清然,唇瓣淺彎,些許的陌生。
我細細端詳著刀影中的自己,覺得這唇畔的苦笑,看上去倒有一絲嘲諷味道。只是不知自己當下想笑的,又究竟是什么呢?
我提了提心神,彎了彎唇角,索性將這笑意調整為一派嫵媚,然后攜著這副笑顏徐徐抬頭,神情淺淡地看向面前車架中的女子。
眼中的她,也怔怔地望著我,臉上似有不可置信的茫然。
我不知道她是怎樣將“不可置信”與“茫然”這兩種毫不搭邊的神情,融在同一張臉上的?但,她此時確然就是這樣的一副神情。
跳過她的眉眼,我將視線投向遠處蔚藍的天空。
眼前天色清澈如洗,可惜不能洗去心中的怨懟憤怒。
懷揣著這股橫沖直撞的情緒,我緩緩閉上了眼睛,一句誓言重重吐出,字字如刃:“若我真為一界尊神,我以我血我命為祭,讓一切從未發生,重新來過!”
隨著最后一個字的落地,那柄短劍深深沒入了我的胸口,在預料中撕心裂肺的疼痛中,我寬慰自己:“縱然救不了紫瞳,也救不了那一干曾對我笑顏如花的妖兒們,不過求一個心安,罷了。”
“心安”二字,用在這里,我覺得甚好。
許是我的這副小身板委實沒有妖神的雄闊,自然也就扛不起他老人家的名頭。本以為會將我折磨到死去活來的疼痛,我還未曾嘗到半刻,身子一歪,便不省人事了。
……
雷聲,雷聲,還是雷聲。
雷聲?
我震驚!我惶惑!我無語!
我如同真的被雷劈了一般,萬萬千千、千千萬萬地不敢置信,莫不是一切真的重新來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