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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的門是開著的,陳玉琴徑直走了進去。一眼就瞥見了蘇婧之,對方端坐在書桌前和蘇遠面對面下著棋,父女倆各自端著一杯茶慢慢酌飲,不時落下一子,一致無視了進來的人。
陳玉琴低頭一笑,伸手比劃個手勢。身后的王嬤嬤會意的關上了門。
關門的聲音驚動了父女倆,蘇遠輕咳一聲放下了指尖的白棋,他像是才意識到了陳玉琴的到來,說:“你母親來了,這盤棋我們稍后再來。”
又轉過身子說:“夫人打哪來了?”他滿臉嚴肅,一副的質(zhì)問的語氣。
未等陳玉琴回話,蘇婧之目光沉沉的盯住她,道:“母親剛才是在佛堂。”
陳玉琴似有些怔了,她輕輕抬起衣袖靠近聞了一下,才恍然笑道:“婧兒是聞到了我身上的檀香了吧。”
蘇婧之沒說不是,從對方進門起,原本書房里特有的墨香都被這股檀香沖淡了。
她沒法忽略。
聽聞陳玉琴是在佛堂,蘇遠原本嚴肅的面色都緩和了不少。
這一點蘇婧之和陳玉琴都察覺到了,蘇婧之有些無奈,而陳玉琴則是笑得更加柔和。
她的余光不著痕跡的掠過桌上被紙蓋住的東西,紙很薄,邊緣露出了那東西的一角。
陳玉琴輕易就認出了那是個布偶。
蘇婧之捕捉到了她的目光,更注意到了她嘴角上翹的弧度。只默默無言的看著對方,桌上的布偶是故意擺成那樣的。
陳玉琴淺淺一笑明知故問道:“老爺喚妾身來是有何要事?為何把婧兒也叫來呢?若是婧兒有什么做得不對的地方,那也是妾身的不是沒有做好嫡母的身份。”她說這話誠意十足,就像一個真心為孩子著想的母親。
然而她的目的卻在于惡心人。蘇婧之還沒什么反應,還是一副淡然處之的樣子,她對這招已經(jīng)免疫了。
但白鷺就受不了對方的故意挑釁了,沒錯,在白鷺眼里陳玉琴就是在挑釁。明明就是她做的好事卻先發(fā)制人給自家小姐扣上一頂屎帽子。
真是惡心至極!
她的修養(yǎng)還不到家,易于沖動。
沒有看到鳴翠給的眼神,白鷺瞪著一雙圓眼,怒道:“夫人做了什么事心里清楚!”
“放肆!”
陳玉琴生起氣來也是柔和的,她臉上沒有什么憤怒的表情,就連放肆兩個字也是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來。
來自主母的威嚴顯然嚇住了白鷺,“沒有一點規(guī)矩,主……”
“砰!”
蘇遠抓起茶杯用力扣在桌面上,茶水灑了一手。杯底與桌面相撞的巨響徹底讓她禁了聲。
蘇婧之依舊老神在在的品著茶,安分的當好一個受害者。順便把自己的手帕交給了父親。
蘇遠接過帕子胡亂抹了幾下手上的茶漬,冷笑著說:“有句話你說得沒錯,你確實沒做好嫡母的本分。”
他說著手中的動作也沒停下,臟了的手帕被他整整齊齊的疊成一個塊。“待洗干凈了父親再還你。”
蘇婧之嘴角輕輕抬起微微點頭。
一旁的鳴翠嘴唇動了動,想說可以交給她洗的,看了看父女倆眼里的暖意,想法徹底熄滅。
父女倆其樂融融,陳玉琴這邊可就不好受了。她只覺得胸口又悶又酸,像是有人往心臟打了一個悶棍。
她臉色有些發(fā)白,努力扯了扯嘴角,道:“妾身不知老爺所為何事,竟如此誤會于斯。”
陳玉琴蹙眉的委屈模樣并未贏得蘇遠的憐惜,他憤怒的一把抓住桌上的布偶,連偶帶紙的擲向她的身上,“看你做的好事!!”
宣紙刮在她的臉上,劃出一道淺痕。
陳玉琴眼神一暗,看著地上的布偶,胸口涌現(xiàn)一出股股激流。嘴角的笑意快壓抑不住,她彎腰撿起布偶。目光一觸及到布偶的身上,卻猛地一僵,不可置信的瞪著布偶上的八字,不是她以為的字,這依舊是蘇婧之的八字。
失效了!
布偶上猙獰的笑臉像在嘲笑她的愚蠢。
剎那間,她臉色變得鐵青,依舊不死心的用袖子摩擦。陳玉琴猛地抬頭駭然的盯住蘇婧之,對上了她平靜的眼神。蘇婧之施施然一甩袖口,張嘴做了一個口型:承讓。
陳玉琴猛地退了一步,手中的布偶無聲的掉落。她只覺得好冷,仿佛全身灌進冰水,先是頭頂后是四肢,整個人都被冰住。
蘇遠冰冷的眼神,蘇婧之漠然的眼神,再一轉頭她看見的是王嬤嬤擔憂的眼神。
不過一瞬間的事,陳玉琴又恢復了笑容,整個人都鎮(zhèn)定起來,只除了臉色有點白,仿佛回到她剛進來的那一刻。
“老爺這是什么意思?這代表什么?”
蘇遠說:“這是從婧兒那搜出來的。”
陳玉琴表情難掩驚詫,“有人要害婧兒!可查出是誰了?”
蘇遠點了點桌子,意味深長的說:“這個人掩藏得太深了,還沒捉住她的尾巴。但愿她能掩藏一輩子吧。”
她笑了,道:“既然這個人害了婧兒,老爺怎還希望她掩藏一輩子呢?”
蘇婧之掀了掀眼皮。
蘇遠也笑了,深深地看著她,溫和的說:“因為我已經(jīng)決定不再去追究。”
蘇婧之愕然,望見他眼底的堅持未出口的話盡數(shù)滾入肚里。
不等陳玉琴說什么,他又說道:“不過,你身為主母卻沒有管教好下人,讓人有機會種下禍根。所以,這個月你先把家事放下,安心禮佛吧。”
陳玉琴深吸一口氣,盡力爭取的說道:“那家里的事務誰來管?”
“不是有周姨娘么,暫時交給她們吧。”
陳玉琴一僵,沉默了有一會兒,知道他是退了最后一步,便也應了。
直到陳玉琴的腳步遠去,蘇遠才轉過身溫和的說:“婧兒陪為父下完這盤棋吧。”他說著便執(zhí)起棋子落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