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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過后，蘇婧之用了漱口茶，應付完一眾人，便出了前廳。

鳴翠跟在蘇婧之后面，看她似乎有所行動，便試探著說：“小姐，要回去了嗎？”

“不，去司宜院。”

蘇婧之從剛才在飯桌上沒瞧見蘇瀾就在詫異，就怕漏掉什么，回過頭仔細想想，便記起了蘇瀾這時候還在西面偏僻的司宜院里掙扎生存，想著，蘇婧之眼帶寒意，聲音冷冷的說：“我們去瞧瞧三小姐。”

鳴翠在后方沒有看到蘇婧之的表情，只聽得到淬滿冰鋒的冰冷話語侵入她的耳中，心中有些詫異。

那是一個狹窄的院子，山墻很厚，蒼色的灰墻邊緣泛著青，竟是一片片青色的莓苔。鞭子似的不知名藤蔓從墻垣間垂下，密密麻麻的籠罩著整個院子，像一個透不過氣的籠子隔絕了天地。

這里是一個寂寞的居所。

而這座居所里卻在這時傳出了一陣陣的求饒聲、怒罵聲、哭喊聲。

“小兔崽子，叫你裝病，還不去干活。”

“啊，嬤嬤，我……我沒有裝病。是……真的。”

蘇婧之就立在院子前，左手把玩著腰間的玉環，聽著里面不堪入耳的叫罵，臉上一片冰冷，在求饒的那個人的聲音她很熟悉，不過，那般懦弱的人真的是蘇瀾？

她一直沒動，鳴翠敏銳地覺得小姐心情不會很好，也不敢去觸霉頭。直到……

“哼，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

“啪……”剛才還在把玩的玉環瞬間破碎，尖銳的碎渣就這樣進入肉里，天青色衣袖濺上一兩滴鮮紅的血。

鳴翠心疼地看著蘇婧之手上血跡斑斑的傷口，往袖口里掏出一條干凈的素帕，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傷口包扎好，心想小姐這下是被戳到心口去了，心里惱恨那不知尊卑、口無遮攔的下仆。

“鳴翠。”蘇婧之只是看著前方的鬧劇，冷得掉渣的聲音從口中脫出。這等惡仆，蘇家可養不起。

“是，小姐。”鳴翠會意得大步走向前，心中更是惱恨弄出欺瞞主子鬧劇的下人，難道就仗著四小姐不受寵，以為沒人察覺。這樣想著，臉上不由帶上了幾分怒意。

院中，幾個或站或坐的女人神情得意地看戲，她們全穿著統一的褐色服飾，幾人中有老有少，皆看著一中年老婦鞭笞辱罵著面黃枯瘦、矮小的女孩。

“小賤蹄子，看你還敢跟老娘還嘴。還敢不敢？啊？”

滿臉兇相的張嬤嬤手持長鞭，居高臨下的看著半躺在地上臟亂、狼狽的不斷向她求饒的蘇瀾，眼里充滿了快意，就算是小姐又能怎樣，還不是得乖乖地向她求饒。

“不說話，我就打到你說話。”張嬤嬤獰笑著，用力一揮，那根充滿力度的長鞭就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要落在蘇瀾背上。

“住手！”

關鍵時刻，一聲帶著威嚴的吶喊讓張嬤嬤幾人一驚，拿著鞭子的手一顫，頓時，長鞭失去了準頭。

鳴翠及時的出聲使得那根鞭子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失去力道的長鞭還未打到蘇瀾身上便落到了地上。

“……鳴翠姑娘。”

張嬤嬤驚恐的看著鳴翠，聲線帶著顫抖。

雖說，她在府中地位低下，不然也不會被分配到這個不受寵的三小姐身邊，可她作為府里的有一定年紀的人，也有幸見過大小姐，自然也知道，鳴翠是大小姐身邊最得寵的一等丫鬟，她總不會無緣無故地來西院的，那么是大小姐……

張嬤嬤越想越怕，頭上的汗不斷滑落，循著鳴翠來時的方向，果不其然的瞧見一身青衣的少女移步過來。

那少女肌膚勝雪，雙目猶如一泓深潭，令人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被吸引住，顧盼之間，自有一番清冷高雅的氣質，讓人為之所攝，小小年紀，卻已看出日后絕代的風姿。

鳴翠沒有理會張嬤嬤的復雜心情，轉過身對著蘇婧之恭敬的行了禮，道了聲：“小姐。”

“嗯。”

蘇婧之點了點頭，掃視了一下在場的所有人，張嬤嬤尤其受到了重點關注，張嬤嬤感受到那刺人的目光，“撲通”一聲，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膝蓋重重落在地上，發出了響聲，受張嬤嬤的刺激，其她幾人也跟著跪下，心驚膽戰的等待著來自主人家的發落。

蘇婧之目光移向矮她一頭的蘇瀾，神情莫測，眼里一片幽深，只道：“你為什么不反抗。”

沒有疑問，只是陳述。

蘇瀾正仰著頭望著前面不似人間煙火的清麗女子，待聽到她的話時，微微有些怔楞，眼里閃過些什么，迅速瞥了一眼張嬤嬤等人跪在地上顫抖的身影，喏喏道：“我……可以嗎？”

“你是蘇家三小姐。”而她們是下人。

“我是三小姐。”

蘇瀾喃喃自語，因為她是小姐，所以有權利反抗，甚至懲罰她們。以前從來沒有人和她這樣說過，這院子里的惡仆都因為她是小姐而向她撒氣，就連已逝的母親和相依為命的丫鬟小茹都叫她要忍耐。

蘇婧之眼神復雜的看著那孩子，前世那個蘇瀾就是在十二歲時橫空出道，以不符合實際年齡的學識心機和狠辣手段，收拾了一干想算計她的人，在皇后壽辰上以一首詩成為大齊第一才女，贏得幾位皇親貴族的青睞，更是把整個蘇家算計進奪嫡的漩渦。

她細細的打量扶在地上的小孩，眉眼稚氣、眼神單純，更有一股懦弱之氣籠罩在眉眼間。哪有前世那個恣意妄為、狡猾之極的風度。

不得不說，沒有那討人厭的高高在上的姿態，眼前這個蘇瀾倒是蠻順眼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使這個懦弱單純的人變成前世那個摸樣的？

突然，蘇婧之全身一震，一道不可思議的念頭閃過。

難道是野生穿越者！

鳴翠扶住身子顫抖的蘇婧之，雖說抖動幅度很小，鳴翠還是注意到了。

不禁也看了幾眼蘇瀾，瘦弱、面黃枯瘦，難道小姐心軟了，不過小姐向來就是面冷心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