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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春花,南清風(fēng)。
這么多年,三千世界走過,耿九塵去過不知多少地方,什么樣的場合沒見識過,三教九流,他也幾乎體驗了個遍。
可偏偏這一世一來就是個泥腿子,后來雖然占地為王被封了將軍,卻因“沉迷”軍務(wù)無心他顧,城中這些聲色場所別說去,連聽都未曾聽過。
兩年前楚逸不過舞勺之歲,便以一首《玉樓春》在文會上奪得頭籌,讓一眾年長他十余歲的文人眼紅不已。
偏偏就有人以他體弱貌美為話題,與那清風(fēng)樓的頭牌對比,惹得他一怒砸了場子,撕了手稿,再也不參加城中文會,因而得罪了不少文人,還落了個楚美人的稱號。
誰也沒想到,昔日傲氣凜然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少年,一場大病之后,竟變得癡癡傻傻,前事盡忘,家破人亡之際,竟被人哄著送到了當(dāng)初他最鄙夷厭惡的地方。
想想都讓人惡心。
那些個紅眼病的酸秀才,嘴上仁義道德,心卻比誰都臟。
耿九塵把自個兒會的臟話在心里罵了一萬遍,腳下卻絲毫不敢耽擱,以最快的速度趕去清風(fēng)樓。
結(jié)果,在門口被人攔下了。
“站住!”
花奴甩著手絹捂著鼻子,用眼角斜乜了他一眼。
“這位官人,我家這地角講究干凈,衣冠不整,恕不接待!”
耿九塵頓時就氣得笑了。
就這地兒,還講究干凈?
還不等他開口說話,“嘭”地一聲,樓上的窗子被人撞開,一個花瓶被扔出來“桄榔”砸在地上,碎成了千萬片,其中一些碎片上,還沾著殷紅的血色。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窗口那人的身上。
那人半邊身子已掛在窗外,被人生生按在了窗口,低著頭,正好對上了樓下耿九塵的視線。
那雪白的長發(fā),蒼白的面容,烏黑的眸子,染血的唇瓣,構(gòu)成一幅觸目驚心的畫,一眼便刺到了耿九塵的心底。
明明現(xiàn)在才不過十五六的年紀(jì),怎么就變成這般鶴發(fā)童顏,目沉如井,毫無生氣的模樣,簡直不似真人,倒像是個精致脆弱的玩偶。
“十一郎,到了我這里,別說你只是傻了,就算是瘋了瘸了癱了,也得給我接……”
一個打扮形容妖嬈的半老徐娘剛湊到楚逸面前,想要敲打他說幾句狠話,不知從哪里飛來粒小石子,正正好打在她的門牙上,不光是打斷了她的話,還連帶著打落了兩顆門牙,流了一嘴的血。
“啊——瞎么銀——”
徐娘又驚又怒,剛喊了一聲,便覺得眼前一花,按住楚逸的兩個打手被人一腳一個踹飛了出去。
她只來得及看到那兩條穿著破布褲的腿又長又直,跟著也給了她一腳,她就跪在了地上,頭都抬不起來那種。
“好漢饒命?。 ?
能屈能伸,既然都跪下了,求饒也是毫不猶豫的。
耿九塵從窗口就踹飛了那幾人,也懶得進(jìn)去,直接朝楚逸伸出手去。
“小楚,過來?!?
楚逸卻向后退了一步,烏黑的眼警惕地看著他,雙手緊緊扯著胸前的衣襟。
“你踢壞人,你……是……好人?”
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單純的沒有絲毫雜質(zhì),卻也陌生的沒有半點(diǎn)情感,耿九塵就覺得自己心口又被扎了一刀。
“我是好人,帶你離開這兒。”
“好!”楚逸毫不猶豫地點(diǎn)頭,“這里都是壞人,想脫我衣服。我娘說過,不能讓外人脫我的衣服。”
“脫……你的衣服?”
耿九塵一字一字地從牙縫里摩擦著復(fù)述了一遍,轉(zhuǎn)頭望向那幾個被他踹翻的家伙。
老鴇、打手,還有一個……
穿著一身翩然飄飛的純白衣衫,模樣倒是眉清目秀,只是傅粉描眉,眼波飄忽,生就一副嫵媚之態(tài),哪怕明明是男兒身,也顯得妖嬈風(fēng)流。
對上耿九塵的視線,到未曾像那老鴇般怕的厲害,反倒大大方方地行了個禮。
“奴名肖玉樓,見過這位大俠。敢問俠士,可知這位公子身份?是路見不平,還是舊日故交?”
“肖玉樓?”
耿九塵忽地想起先前打聽消息時,那些人幸災(zāi)樂禍地說起十一郎時,也曾提起這個名字。
正因為他,十一郎才會被人調(diào)侃調(diào)戲,怒撕手稿。
一闕《玉樓春》,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就這么把兩個原本毫無干系的人連在一起。
難怪,十一郎一來就會被他們欺辱。
半響不見耿九塵回應(yīng),肖玉樓本以為說動了他,這種身懷絕技一時沖動路見不平的俠士不是沒有,但若是曉以利害動之以情,也未必不能溝通……
“這位是官家發(fā)配的流奴,本當(dāng)刺配流放,我家媽媽憐惜他體弱貌美,才花了大價錢把他買回來……”
“我沒錢?!?
耿九塵很耿直地說:“也沒打算給他贖身?!?
肖玉樓又驚又喜,“俠士的意思是……”
“他本來就是我的人,贖個屁的身!哪個王八蛋寫的賣身契,自個兒拿去擦屁股吧!”
耿九塵無視目瞪口呆的幾人,直接轉(zhuǎn)身背對著楚逸,拍拍自己的后腰。
“小楚,上來!”
他穿著褐色短打,背平且直,肩寬腰細(xì),背對著楚逸,微微一彎腰,衣衫下的肌肉繃如滿弓,有種充滿生機(jī)的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