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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爾往后退了一步,還未來得及看清楚那人模樣,便覺脖頸上一道寒涼之意。
“我問你,你方才可見過一穿著墨色錦袍的男子?”那人蒙著面,手中握著的刀邊說著邊向她的脖頸上貼近。
卓爾雙眼掃視周圍,隨即答道:“不曾見過,這荒郊野外的……怎會有這般衣著的人出現。”卓爾語罷,喉間再度涌上一陣腥味,渾身一軟,順勢癱坐在地。
“哼,照你說這話,這荒郊野外的,你怎會在此出現?”那人冷哼一聲,語氣盡是懷疑。
確定不是安懷王派來的人,卓爾微微緩了一口氣。
“怎么不說話?”那人傾身,兩只眼睛冷然地逼視著她。
卓爾垂手在地,捏了捏衣角強做鎮定道:“大人何必同我這等廢奴浪費口舌,這會子若是動身去找他……”她掩袖假意咳了咳,又道:“怕是……早已尋到了。”
那人擰眉,隨即加快腳步離開了。
緩緩抬手撫上發間的那支簪子,復又松開手,她眼中的神色便深了許多。
撿拾完散落的幾個藥瓶揣進衣袖中,她勉強站起身,繼續在這片茂林之中挪動著,她知道自己的體力支撐不了多久了,此刻只求能找些充饑的。
目光四處逡巡著,卻也是巧的,茂林一處傳來嘩嘩流水聲,她心念一動,努力跨過密密麻麻的藤蔓雜草往那處水源挪去。
“快!那邊有人。”
卓爾心下一跳,剛臨近水源便聽見不遠處有一聲厲喝,她放眼望去,大致有一批蒙面人正飛快朝自己這邊跑來。
方才遇見的那人勉強應付得了,這回來的又不知是何人,她眉頭緊促,呼吸也不自覺加快,胸口一滯,余光瞥見水下水草藤條映襯著陽光熠熠生輝,索性縱身躍下那處水潭。
剛入水,卓爾便察覺腳下暗流又兇又急,雙手來不及扯住方才岸上所見的潭底折光上來的結實的細藤,便整個人直直往下沉。
萬念俱灰之際,她只感受到一只有力的臂膀拖著自己的腰慢慢徊游至一塊巨大的巖石邊。
她自水中慢慢被托起,露出一個腦袋在水面,剛好被巖石牢牢擋住,微微喘息,便別過頭,對上一雙熟悉至極的冰冷的眼眸。
“王……”她眼睛倏爾睜大,輕聲啟唇,還未吐出第二個字便被那人捂住了口。
“抓好了。”那人慢慢松開手,壓低了聲音自她耳邊道,一陣熱息繞得她極為不適。
卓爾抿唇扒在巖石之后腳下一邊尋求足以支撐的暗礁使自己不至于再度沉下水,雙眼卻愣愣地盯著那個潛入潭中悄然泅水緩慢前行的男子。
她方才自水中被他托起時便瞧見他露出水面一角繡著金色四角龍爪的墨色肩袍,難不成,他便是方才那持刀之人要找的?
原本以為脫險的她此時心又勒到了嗓子眼。
“快,你們下去撈撈,指不定那個女的見過越王。”一個粗獷的聲音伴著刀劍交戈的聲響,震得卓爾不禁更加用力抓緊了巖石的凸處,指尖磨得有些破皮也渾然不覺。
那批蒙面人領命立馬下了水,四處摸索著,又用刀劍恣意劃動探尋著。
卓爾雙手脫力,控制不住地沉入水中,她緊緊抿唇,努力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響,此時對于她而言,只有兩種死法。
要不然溺死,要不然就是被那群不速之客抓起來。
二者都不是好結局。
她渾身傷痕累累,此刻更是耗盡了氣力,唯一能倚靠的希望便是那水中泅著的越王。思罷,她不禁緊緊閉著眼,她這個本該被杖斃的廢奴勉強撿回了一條命,無論論及什么,他越王都沒有必要救自己,何苦有那無妄念想呢?
卓爾,好好活著。
腦袋里嗡地晃過李巧兒那臨死前笑得慘白的臉,卓爾無奈垂手,任由自己在水中疊蕩,胸口很壓抑,無法呼吸。很快,她便能解脫了吧……想活著,真的,好難。
“當真沒用。”不遠處水下的越王皺眉,心中低斥。隨即無奈潛游過去,將緊閉著眼的卓爾拖拽著緊貼在那塊微微傾斜的大塊巖石上面。
“越王殿下,久違了。”那個粗獷的聲音在岸上響起。
越王自墨色錦袍間伸指探了探卓爾的鼻息,隨即面不改色起身,望著潭水中那些慢慢朝自己游來的蒙面人,唇角緩緩抿成一條線。
“你是什么人物,和本王談久違?”岸上那人只見越王自水中躍起,旋身翻轉間帶起水花四濺,揚袖間長袍飛揚,雖是隱匿在水中浸濕了鬢發,一襲貼身的墨色錦袍身手卻絲毫不失干脆利落。
潭水中諸多蒙面人躍起刀劍相交卻抵不過這個徒手受困之人,又見越王借著巖石暗礁之力揚手奪了水中人一把長劍,波光粼粼中劍光耀眼,灼人眼球,一一解決了那些自空中躍起又重新落水的狼狽之徒之后,他冷冷瞥了眼岸上那人,一哂:“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