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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依舊沒有停歇之勢,磅礴地沖刷著整個庭院的晦氣陰暗。
大量的雨水很快就浸泡了殘損的衣袖,滲進了泛著血水的傷口,忽視右膝正冒出汨汨暗血,卓爾屏住呼吸咬緊牙關集中精神使自己不被劇痛麻木了意志,用盡全力挪動著右腿,拖動身子帶著方才被凹曲的受了傷的左腿往那閃著寒光的佩劍。
一陣窸窣聲后,繩索被割斷,她滿是血漬和泥污的臉上漾起一絲釋然,隨即面部緊繃,收斂了表情,將手中的長劍攥得緊緊的,冷冷循聲望去。
——她的眼里森寒,漠然似十年前眼睫鋪滿的雪,彷如看見什么,頃刻間灰飛煙滅。
“救……救我……”那滿目橫陳的尸體里,傳來一聲微弱的喘息。
絕望之中像是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雨只是稍微歇了歇又繼續下著,卓爾低頭,握劍的右手腕上白骨森森摻雜著血絲,她默默抬眼,遏制住內心的慌亂和憤恨,這一切……都該拜誰所賜呢?
“卓……幫,幫我……”洛兒睜著眼,臉上混著數道刀痕,血跡斑斕,急促地喘著氣道。
手腕生生作痛,卓爾拄著劍起身,唇色慘白干涸,眼中此時已經無波無瀾。她就這般恍若無聞地,一步一步堪堪挪步出了門。
洛兒倏地瞪大眼,目眥盡裂,抬起的手指著卓爾半彎曲在地上的背影,最終垂下。似無奈,又似不甘。
不知沿著院門外的宮巷挪了幾步的路,卓爾深深抽了一口冷氣,微微啟唇顫抖著仿佛被取絲抽繭般耗盡,整個人無力癱坐在地,凌亂不堪的長發擋住了血漬斑斑的臉,倚在宮墻上垂著眼,手中的劍早已無力持著,滑落時發出一聲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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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漸漸小了,淅淅瀝瀝的,似垂落在地的手指,輕輕扣著棋盤,有觸目的紅,剎那間若浪潮般鋪天蓋地涌現在眼前……
卓爾驚醒。
“醒了?”一個耳熟的女聲。
卓爾垂了垂眼簾,感覺四周在晃動。她渾身警覺,隨即睜開眼,一動便感覺牽扯了四肢百骸的疼楚,倏而便要失去重心。
“哎!”那個女聲訝然。
卓爾只覺得劇痛并未緩解,渾身的寒冷卻因為跌進一個牢靠的懷抱而倍感溫暖。她愣愣抬眼望去。
“呵,醒了,別亂動。”這個懷抱的主人一身靛藍色銀紋長衫,聲音因著清晨乍醒變得溫厚醇熱。
卓爾明曉此時不是琢磨害臊的時刻,便壯著膽子看清了他的模樣,此人不是陌生的,正是那場噩夢般開始的夜宴上有意替自己打圓場的安懷王。
“嘖嘖嘖,王上你還抱著她作什么?臟死了!”方才那個耳熟的女聲豁然響起。
被人從身后一把拉至車廂一角,卓爾堪堪坐穩便把唇抿得緊緊的,一雙眼里滿是警惕,死死地盯著來人。
“允嬅,別嚇著人家。”安懷王見狀,佯怒道。
允嬅長嘆了一口氣,“哎,先前見你昏迷了許久,怕誤及了你傷處,王上又不肯我碰你。你可瞧瞧你自個兒臟得和什么似的,離我家王上遠點兒。”她一邊說著,手下動作卻是麻利又輕柔地避開了卓爾臉上的淤痕和磕傷,捻著溫熱的絹質帕子覆于其上小心擦拭著。
這允嬅個性遂極了元國地方的潑辣爽朗,卻沒有什么惡意,卓爾微微舒了一口氣。
“王上,前頭有家客棧。”馬車外傳來一個男聲。
安懷王平靜道:“吩咐下去罷。”
“諾。”
客棧?
卓爾眼中黑白分明,心中卻是被貓抓似的,一團亂線怎么也糾纏不清:醒來之后為什么她會在安懷王的馬車上?害她之人……究竟為什么要害她……那一夜昏厥之后她究竟遇見了什么?
允嬅見卓爾面色有異狀,便收了繼續試探的心,轉身掀了車簾跳將下去。
卓爾嘗試著抬了抬手,渾身的疼楚愈演愈烈,她微動了嘴角,卻發現整張臉僵痛至極,心霎時涼了半截。
馬車徐徐停下。
“到了。”安懷王啟唇,用平和的語氣道。
卓爾縮在角落,一動也不動,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傷勢縱使想要動一下都得牽扯渾身的痛。
只見他迅速解下馬車壁上垂掛著的一件白色斗篷,抖開將她整個人包裹得嚴實,順勢一把攬起,躍身下了馬車。
卓爾乖乖縮在他寬闊的胸膛內,心卻吊在嗓子眼。種種疑惑讓她不由得毛骨悚然,跟著整個身子也在微微顫抖。
安懷王察覺到她的異樣,加快了腳步走進客棧,跟著允嬅的指引到了一間已經準備妥當的房間,慢慢將她放置在床上。
“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他傾身,抬指欲揭開她散亂在額間的發絲,卻被她咬唇躲開了。
指尖微頓,他緩緩站直身子,繼而轉頭淡然啟唇:“備些熱水來。”
“諾。”允嬅點頭,開門下了樓。
“一切疑惑,待你將傷勢養好了,本王會一一解釋。”語罷,他便不再多看她一眼,大步走出門去。
卓爾將半張臉埋進枕頭里,渾身顫抖得厲害。他怎會一眼看穿自己內心所想?
這九月初,本該是帶著流火的炎熱,此刻的她卻是冷得難受。
意識恍惚間,半邊是火舌跳動,噼噼啪啪的乍響灼燒著臉頰,后退一步,只覺背脊處呲呲吐著血信子冰涼地纏繞著最終勒緊了脖頸。
“啊!”卓爾只覺喉間火辣辣地疼,嘴角隨即滲出血絲。
“姑娘可醒了,昨日取了熱水過來幫你擦洗時,你又昏過去了,費了我不少勁兒呢。”允嬅在桌邊倒著茶,見她猛地坐起身,忙放下茶盞,朝她這邊走來,又道:“姑娘傷愈還需些時日,且躺下歇息,待會兒用些藥和吃食便得繼續趕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