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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泠容蹙緊了眉。

“哐啷——”鎏金杯盞滾落在地的聲音。

“奴婢該死?！鄙砼缘氖倘嘶琶蛳驴念^。

不理會侍人因失手而慌亂的神情，裘泠容拂袖起身。

殿側(cè)兩名御用樂官忙停止奏樂。

卓爾狐疑地垂袖，立在殿中央，其余幾名伎人亦是不解。

裘泠容慢慢走到卓爾身邊，彎唇低聲道：“論及數(shù)月前生疏僵硬，此番倒是有了不少長進(jìn)，只可惜……”她驀地轉(zhuǎn)身，背對卓爾，面朝國君合袖又道：“稟君上，奴縱觀公子王侯府上舞伎編排的新舞，唯太子宮中的最為尤甚?！?

眾人不由得唏噓，更有不少大臣將相議論紛紛。

坐在高臺上的太子聞言，臉上不由得泛起笑意，更見那六公子變了臉色，心中尤為快意。

身旁的太子妃不禁蹙了眉，擰了把緋色棠紋喜袍寬袖，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她望著臺下卓爾煞白的臉色，微微啟唇道：“敢問裘司人，這……臺下立著的是哪位公子殿內(nèi)的？我見她身姿樣貌，這舞勢，倒也不差幾分……”

“太子妃慧眼，這六公子殿內(nèi)的伎人舞勢容姿，著實(shí)不差幾分。正因著不差幾分，便更生得明顯，比較前幾段舞中那太子宮內(nèi)的，君上乃至諸位大臣可曾看出些端倪來？”裘泠容聲聲落地，字字扣心。

卓爾臉色更加難看，身后的洛兒亦是緊緊咬唇失了血色。

聞言，眾人恍然大悟，原來，這六公子殿內(nèi)的，是個(gè)暗地里偷仿著別宮濫竽充數(shù)的，枉以為是個(gè)奇特有趣的，倒是這裘司人眼力見銳利得很。

“君上，奴身子倦乏不勝酒力，怕醉后失態(tài)。”裘泠容掩袖微垂了眼，軟聲道。

“且先行離席回閣休憩罷?！眹丝桃彩乔逍蚜舜蟀?，放眼望著殿側(cè)那元國來的安懷王，自覺這六公子殿內(nèi)的拂了國顏，怒氣盛然，只能擺袖任那一眼看破者離了席。

“好自為之罷。”裘泠容自卓爾身邊走過時(shí)，丟了這么一句話，似冰渣子碎落在眼角，直寒徹到骨子里。

卓爾被洛兒扯住了袖子，眼睜睜看著那裘泠容無來由潑了一盆臟水予自己卻悠然離去，咬牙道：“貧女與司人無冤無仇，為何……”

“怪只怪，你想要的，如今還要不起。”裘泠容腳步不曾停留，冷聲淺笑著出了殿門。

卓爾心跳得飛快，此刻只能合袖迅速朝著殿上正襟危坐的國君跪下。

“沖兒，這便是你殿中的舞伎？實(shí)在好，好得很吶。”國君強(qiáng)壓著內(nèi)心的怒火，冷著聲道。

蘇沖擱下酒盞，掩在袖內(nèi)的手緊攥成拳，他著實(shí)不曾料到裘泠容今夜竟是這般睜著眼說瞎話，明明是太子府上的白依有鬼。

思及如此，蘇沖不禁皺緊了眉，又結(jié)合了半月前自家五哥狩獵失蹤的突發(fā)事況，接著望了眼臺上朝自己志得意滿的太子蘇重，頓時(shí)明白了。他凌然起身，踱至高臺下，拱袖道：“父君，兒臣……”

“哎，恕本王直言，今夜本是太子成婚第二夜，晚宴該是喜慶的，國君莫為了這等奴仆動(dòng)氣生怒?！卑矐淹趵事曅χ驍嗔颂K沖的話，站起身來打了圓場。

“既是安懷王都如此說了，本是邀來三國使臣王侯慶賀的喜宴，自是不該計(jì)較?！遍L舒了口氣，國君借著安懷王的話順勢道。

“既是如此，還不滾下去！”蘇沖暗暗拂了袖，轉(zhuǎn)身喝斥道。

卓爾磕首，忙領(lǐng)著洛兒等伎人出了殿門。

不曾想一切卻不曾恢復(fù)平靜。

外頭風(fēng)云大作，混著幾聲隆隆的雷聲，驟雨如石塊泠泠然打在琉璃瓦上。

“啊——”殿門外傳來一聲慘戾的呼聲。

雷聲轟然作響。

“怎么回事？”國君抬袖，王座也坐不穩(wěn)了，見臺下各國使臣竊竊私語，忙抬聲問道。

門外有太監(jiān)來報(bào)：“稟君上，裘司人……被卓伎人……她……她們……”

蘇沖聞言，不管那太監(jiān)因緊張口齒不清，心頭只存了裘泠容今夜的異樣情態(tài)，還未重新落座便跑了出去。

安懷王留在原座，一邊飲著酒一邊饒有興致地望著蘇沖急忙的背影，呵，傳聞中蘇越國不好對付的六公子，倒也敵不過一個(gè)女人的安危，真是可笑之極呢。

不知道，那位半月前失蹤的越王，又該是……怎樣的人呢？當(dāng)真，好奇得緊呢。

卓爾拾起臺階上那支帶血的白玉嵌翠碧璽花簪，怔怔望著滿面驚惶的洛兒，雨水打濕了每個(gè)人的衣裳，方才的糾纏更是讓發(fā)髻散亂不堪。

“??！我的臉……”裘泠容歪倒在雕欄之上，手緊緊捂著臉，雨水傾覆了一張慘白的臉色，混著觸目驚心的血色。

“容兒！”蘇沖一出殿門，便瞧見裘泠容癱坐在地，渾身被雨水浸濕，半閉著眼狼狽至極。

“相隱……”裘泠容克制不住心頭的不甘，緊緊扯著朝著自己奔來的蘇沖的袖子，顫著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