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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的五姑娘湄之,反倒是針線活最好的,當然,她每日花在這上面的時間最多。
排行中間的三姑娘澤之次之,雖不如湄之那般熟練,針腳平整,但卻也配色漂亮有靈氣。澤之上輩子就對古風的漢服刺繡感興趣,自然會好好學。她有金手指,琴棋書畫本就學得快,每天也能抽出點時間來,做做針線,自己做些小配飾,并在衣裙上添些俏皮的花樣。
而年紀最大的二姑娘溪之,針線活則最一般,不過她畫畫的好,做出來的針線雖粗漏了些,但也漂亮。和她住在一個屋子里的澤之知道,每日做完方姨娘布置的作業后,溪之便不會再拿針了。溪之寧愿多練幾貼字,寫上一首詩。
第二年春天時,盧氏給她們三姐妹一樣的淡青色綢緞,讓她們在丫鬟嬤嬤們的幫助下,自己做衣服,并各自打扮上,也算是刺繡課的結業考試。
湄之做的是對襟琵琶衫和馬面裙,這是最難做的,也是最大氣的。衣裙具是淡青底加綠沈色對襟馬面,袖口上也滾上了兩寸寬的綠沈色的滾邊,衣裙上各繡滿石青色的如意暗紋,并花團錦簇的金絲銀線牡丹花紋花樣,穿在身上,梳上百合髻,中間戴鑲紅寶石的金發鈿,兩旁各插一根紅寶石金簪,耳墜亦是金鑲紅寶石的,配上湄之漂亮威嚴的丹鳳眼,正經的表情,煞是繁復華麗又端莊。
澤之做的是淺綠色交領上裳并襦裙。比起老氣的綠沈色,澤之選了同是淺色的石青色來做領子,領子上并未繡太多花紋,別出心裁的,只是在領子后背處繡上一些似蒲公英的,鴨黃色銀色莖的小花,左領中央則也是一朵較大的銀色根莖鴨黃色花。腰帶亦是石青色,也只在垂下來的尾部繡上一朵鴨黃銀根莖的花兒。衣服上也沒有別的花紋,只是在離袖口和裙擺兩寸出,各繡上一圈銀色的鎖邊。袖口與裙擺的鎖邊下,亦繡著些一樣的花,分部似散亂又似有規律,好似真有花朵在手邊、腳邊,隨風飄動。梳垂鬟分梢髻,只在中間插上一對小白玉簪子,戴上白玉耳墜,配上清麗的臉,到是顯得挺漂亮。
溪之的衣服最是簡單,也是交領上裳襦裙。領口、袖口處各繡上粉白的鎖邊,再在裙擺處繡上一朵大大的蓮花,粉白色的腰帶,梳上倭墮髻,插一根粉彩蓮花墜粉色珍珠步搖,一對粉珍珠耳墜,胸前還帶著粉彩玉佩。這些年,澤之和湄之和小時候比起來,沒怎么長變,一個圓臉五官清麗,一個圓臉丹鳳眼。唯有溪之,越長越像李姨娘,心型臉,大眼睛。只是她腹有詩書氣自華,這般打扮,竟顯得清雅出塵。
這期間,三姐妹雖在一起的時間又多了一個時辰,可湄之對澤之溪之卻比之前更冷淡了。她對于兩個姐姐,自甘墮落的去研究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很是不滿。由于還小,不太善于掩飾,澤之甚至在她的眼神里看到過不屑。
此時,澤之也終于囫圇吞完了四書五經,翻完春秋的最后一頁,她毫不留戀的,雙手把書呈給,坐在一旁的陳循榜。顯然很滿意女兒的反應,陳循榜又開口說:“可還有什么想看的。”
已經知道這個父親隨和,從不體罰,對女兒們的要求也都盡量滿足,澤之便回到:“女兒想看歷史和本朝律法,特別是本朝的歷史、與咱們家的歷史,女兒總得知道些。”
已經習慣了三女兒時兒離經叛道,陳循榜只是說:“讓為父考慮考慮。”
其實要看看也不是不可以,特別是律法,知道些厲害,心中有所敬畏,像澤之那樣大膽又有主意的,確實該看看。別的不說,就拿陳循榜三弟的倒霉媳婦來說,陳循榜都知道,那個字都不認識的女人,給他三弟很是惹了些麻煩。至于歷史,特別是本朝的歷史,修史都是下一個朝代干的,陳循榜得好好想想,怎么讓女兒知道。
再下一次沐休,陳循榜到第四日下午才來到東小院,他還親自抱著一個上著鎖的,很大的匣子,甚至可以說是箱子。進來正屋,把匣子放在小廳中央的圓桌上,親手拿鑰匙打開,只見里面整齊的排放著好多本,有舊有新的黃色薄書,上面寫著“邸報”二字。
“這些是為父整理出來的,你們能看的。”又對溪之說:“你也看看。”
整個下午,澤之都沉浸在這些邸報中,順著這些邸報,她大概勾勒出了,一條驚心動魄的爭權奪利史。
大概1356年的時候,那位天人降是的穿越太、祖,趕走了蒙古人,統一了中原,建立了本朝,國號為“天”,為天統元年。
天統十年時,湖廣學子陳志睿,也就是陳澤之她祖父,成了那年的探花郎。算算年紀,她爹當時才一歲,她祖父才二十五歲,是絕對的青年才俊。
天統十五年時,那位穿越前輩因為過度膨脹又十分種馬,不注意保養,便駕鶴西去了,只留下未成的霸業,和一堆誰也不服誰的兒子。最后,一場場驚心動魄的政治博弈和真刀真槍的戰斗后,太、祖第十子勝出,也就是太宗,年號康德。
康德帝子承父業,繼續種馬,最終在康德十八年,公元1390年,駕崩了,依舊沒有太子或遺詔。最后,在太、祖十七子暨本朝先攝政王的扶持下,安妃景氏也就是當朝太后所出的,年僅八歲的,太宗第四子,成了皇帝,年號洪宣。
第二年,也就是洪宣元年,1391年,一位吏部侍郎,暨太宗三子的外祖父,被攝政王抄家罷官。然后,陳澤之五十歲的祖父,從二品兩淮布政使陳志睿進京為正二品吏部侍郎。這個雖然什么都沒說,但是一切盡在不言中,當時想必她祖父,很有可能很得攝政王的看重。
接著,洪宣五年,攝政王企圖因圖謀不軌,被忠君之師所擒,證據確鑿,看在宗室的份上,被賜予一杯毒酒,僅留了個全尸。太后垂簾聽政,宣宣赫赫的攝政王一黨瞬間坍塌,一大堆官員紛紛被,砍頭、抄家、流放、罷官、貶官。而陳澤之她祖父,陳志睿老大人,卻依舊穩穩的坐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同時,陳志睿最不成器的二兒子,僅僅干了四年海關司筆帖式的陳循榜,還得了個上海海關司會計的肥差。
洪宣八年,陳家大老爺陳德榜,成了正五品保定同知;二老爺陳循榜,成了正六品廣州海關司主事;三老爺陳徹榜,更成了從四品的懷化知府!而第二年秋天,陳家老太爺陳志睿,成了吏部尚書暨內閣大學士。此時,卻又有一些官員紛紛被抄家下獄,這些官員,則都與太后娘家,承恩公府景家,有著些不近不遠的聯系。
洪宣十二年,皇帝大婚,正式親政,加封陳志睿為太子太保。
幾次奪嫡的時候,朝堂中的劇烈震蕩,澤之在這些故紙堆里面都能發覺一二,一些看似輕描淡寫的詔書里面,充斥著叫人心驚膽戰的殺機。仔細算一算,從先帝末年諸子奪嫡,接著洪宣五年,攝政王與保皇黨的爭奪,再到皇帝親政前與太后的明爭暗斗,如果再加上太、祖晚年朝堂上的動蕩不安,陳老太爺陳志睿,澤之她祖父,已經在四次腥風血雨的大撕逼中,站隊成功。
不僅能獨善其身,還能平步青云,這說明陳志睿不是在最后才投向贏家,而是一開始,局勢不明時,就歸入最后勝利的某一方,而且還出謀劃策,功勞良多。
等到傍晚天色已暗,要點燈時,澤之才看完最后一本,寫著去年秋天,她大伯陳德榜升為從四品滄州知府的邸報。澤之小心的雙手將邸報還給陳循榜,然后咽了咽口水,一臉鄭重的說:“祖父,真是個厲害的人!”
與此同時,已經十九歲依舊只是童生的陳洲之,經過謹慎考慮后,終于在父親的支持下,打算放棄科舉,轉而北上去考匠作司筆帖式。這一決定,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盧氏終于被長久的不滿所壓垮,與陳循榜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