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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陸子彬是不大喜歡讀詩的,盡管放眼全校能完整背誦詩經樂府詩三百的人除他也沒誰了,但很少有人知道,陸子彬從來都不是什么文學小青年,也最看不起傷春悲秋那一套,他不叫林妹妹,沒耐心來搞那些套路折騰自己。
哦,從生物性別上來看,他大概勉強可以算半個賈寶玉,在學校里整天被一群自認才女的美人簇擁,活像是把大觀園搬遷到了人世,好招不會吟詩誦詞的男生們暗恨。
陸子彬個人覺得這個問題可能是出在臉上,才華不才華的只會用來錦上添花。但他還是體貼的沒把這話講出來,不然非被一眾沒臉沒才華的男同胞群起攻之打破相。
“......哎我跟你說,我爸爸前天上市中心圖書館給我買了好厚一堆書,還要我全部看完,真煩死啦!......”
有位姑娘在學校里被人捧成一等一出眾的清高才女,從不輕易和凡夫俗子搭話,這樣的人也笑著問陸子彬,他一男生怎么會有心看這么多古文。陸子彬看了眼對方,才女臉上化著淡妝,眼周抹了層亮粉,回視他的目光羞澀又勇敢,眨起眼來像星星在閃。
那眨眼微笑的樣子,只是一瞧,他便感到一陣惆悵的熟悉。
原因無它,他只是在自己那層層鎖死的心房里藏了個小小女孩,此姑娘不學無術,闖了禍永遠只會眨眼讓陸子彬幫她背鍋,她書柜里放了許多有檀香與糖果香的詩卷,肯翻閱它們的人只有陸子彬。背誦著女孩書柜里放得快生塵的詩卷,就像在恍惚中回到了幼年。
“看不出來啊陸子彬,我說上句你就接得住下句,厲害??!”
“下次我爸爸要抽背我,你記得在旁邊提醒打掩護啊知不知道。”
“我才懶得記這些呢,我有你這個記憶存儲卡還怕什么。”
......就是這位心底里的佳人委實不講究,留下來的全是這些雞零狗碎與優雅沒半毛錢關系的回憶。
想來梁祝當年搬家還是很正確的,要真容她和自己一起長大,那一寸幼小的情思哪還留得到今日?一早就得給她磨干凈。
嘖。陸子彬面無表情地想,說起來,他這是搞了個非主流的早戀。還是最不上檔次的暗戀。
幸好當事人天涯海角各自一邊,不然這丟人可真就丟大了。
鑒于暗戀對象是個如此爛泥巴扶不上墻的貨色,陸子彬一顆純情少年心早在幼年期就受到沉重打擊,他一邊修補自己被傷害的柔軟心腸一邊也想通了一點:再小的女孩那也有成為禍水的可能,特別當她還是個頗有發展潛力的小美人時,身為單純少男那必須要有一顆金剛不壞心,認清其紅粉表象下摳腳大漢的猥瑣本質!
盡管有一眾小美人胚子放下身段倒追,他依舊堅定地擺明了態度: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杜絕早戀,不約不約就是不約。
想來梁祝可的確是害人不淺啊,把這么位美姿容的小男生害得從此視美色為洪水猛獸,唯恐避之不及……真是造孽。
也可能正是因為青梅竹馬的水準如此低,長成翩翩君子的陸子彬也只會偶爾在閑著沒事追憶過往時把梁祝從記憶深處拖出來在心頭掛一掛,并未想過還能跟她有再見面的一天。當然陸子彬也是拒絕再見她的,想到這種丟人的二貨是自己青澀蒙昧時代的主心骨外加暗戀對象,再一想到那整整七個月沒有回應的信,他就有心想狠狠一巴掌扇到小時候自己臉上,恨不得把這段黑歷史從腦袋中屏蔽了。
所以當他時隔四年再見到梁祝時,他以為是自己睡迷糊在做夢呢。
十六歲的梁祝站在他不遠處的教室講臺上,她還沒看見陸子彬,陸子彬卻已一眼將她認出,將這張略顯陌生的臉直接與心里某個小姑娘的樣子對了起來。
嘖。陸子彬想。招人煩。
以前就經常有大人同梁父梁母打趣,說他們家這個女兒,那可真是好看極了,小小年紀就看得出未來這將是何等一代美人,可千萬要看緊了,別被人販子什么的拐走了。
那時陸子彬被梁祝拉著躲在一邊衣柜里聽墻角,透過衣柜門間那一道窄窄縫隙,光落在女孩眉目濃麗的臉上,照得她眼睛亮得幾乎透明。陸子彬跪坐在他身邊,心卻不在大人的談話內容上,他偷偷注視著青梅的側面,看那顆在她眼下的小紅痣,只覺得再沒見過有誰能像她這樣讓人移不開目光,漂亮得有種可怕的魔性。
他聽見女孩輕輕嗤笑了一聲:“誰會被拐走啊,真是。”
“你還是小心些,平時不要總一個人亂走?!标懽颖驂旱土寺曇簦澳阃松洗文莻€大叔,硬要拉著你去什么公園......”
“你后來不是上去給了他一腳,然后拉著我拼命跑了嘛?!?
陸子彬皺起眉:“你當時都差點要答應他了,再說,我要是不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