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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姜紅特意來宵夜檔找蘇柚。
“蘇柚,那家人已經(jīng)提前預(yù)支了補習(xí)費,一個月。”
“你收錢了?”
姜紅點頭,“收了,恰好你弟要參加夏令營,班里好些人都參加了,前些天他一直鬧。”
“你把錢退回去。”蘇柚吸一口氣。
姜紅蹙眉,“退回去?錢都收了豈有退回去的道理?”
蘇柚:“退回去。”
“蘇柚,你怎么這么自私?”姜紅瞠眼擠出額頭幾道抬頭紋,“你弟是你親弟,你賺點錢給他參加夏令營怎么了?”
“你不看看老周家的女兒,十六歲就去外面打工賺錢養(yǎng)弟妹,你今年十八歲,連一分錢也沒給家里頭捎過!”
“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白天做工人,晚上做手工,一個人不知養(yǎng)活家里多少弟妹!”
“反正錢已經(jīng)拿了,你不想去也得去!你哪怕去了做個樣子也行!做人不能忘本,你媽留下一個爛攤子跑路,這些年我都是怎么對你的,沒有我你們父女倆能有今天?”
……
夜里兩點,宵夜檔人客稀少,前后左右都冷清,白天燥熱,夜里沁涼。
天幕之上懸掛一輪彎月。
蘇柚在宵夜檔旁邊的樓道里徘徊,步伐重復(fù),焦慮,不安,四周一片黑,指尖一點光亮,煙霧騰起,隨風(fēng)飄散于夜色中。
楊柳青在檔口里喊她,“蘇柚,收鋪啦!”
蘇柚手里的煙頭丟在水泥地上,用腳踩滅,飛速離開。
……
七月的氣溫,一日高過一日。
正午的太陽毒辣,炙烤著水泥地,下了公交車,走到小區(qū)門口,又是一身熱汗。
找到熟悉的房門,按門鈴。
女主人不在家,昨日見過的阿姨說程北在樓下游泳。
蘇柚在客廳待了半個小時,程北還沒有回來。
她詢問阿姨游泳池在哪個方位。
阿姨指了路,蘇柚起身去找程北。
游泳池處,噴薄日光影照湖藍色的水,熠熠閃亮,亮得眼前一團白,眼睛都睜不開。
這個時候游泳的人并不多,正午太陽毒辣。
蘇柚找到了正在游泳的程北。
他時而從水里探出腦袋,游泳速度極快,不過眨眼功夫,已經(jīng)從蘇柚站著的位置,游到了游泳池盡頭,又迅速返回來。
蘇柚站在原地等他,待他游到距離自己所站位置不遠處,喊他:“程北。”
程北戴著游泳眼鏡,不知是否看到站在邊上的蘇柚。
繼續(xù)游泳,游到盡頭,再返回。
蘇柚隨著他的節(jié)奏,來回的在池邊上走動。
程北游到中段,猛地靠邊,從水里探出手,扶住欄,仰頭看向蘇柚。
他勾勾手,示意蘇柚過來。
蘇柚蹲下半個身子,靠近程北,鼻尖一片薄荷香味。
他不耐開口:“你怎么又來了?不是叫你別來了?”
“……你媽已經(jīng)給了錢。”
“那你就辭職。”
程北的身子還埋在水里,露出修長的脖頸,精壯的上腹肌,晶瑩的水珠從他剛毅下頜往下滴落,滑過分明的喉結(jié),微微滾動。
“我不想再見到你了。”程北說,“你是想自己辭職,還是我把你趕走?”
“我不能辭職。”
“不能辭職?”程北冷笑一聲,睨她一眼,“還真纏上了。啊?”
話音一落,水花四濺,程北雙手抬起,又砸落,游泳池的水劃開,漾起,打濕蘇柚全身。
蘇柚倒退一步。
程北的身子已經(jīng)重新隱沒在游泳池里。
蘇柚離開游泳池,搭電梯上樓,再次摁響門鈴。
開門阿姨見她狼狽,頭發(fā)也濕了,拿了干毛巾給她。
蘇柚說了聲:“謝謝。”
阿姨正在客廳吸塵,讓蘇柚先進程北的房間回避一下。
蘇柚拿著毛巾,進了程北的房間。
低頭擦濕發(fā)時,瞧見向陽處書桌上,昨天她留下的摸底試卷,被密密麻麻的字跡填滿。
蘇柚起身,拎起試卷,看了幾眼。
“不問自取,這就是未來狀元的水準?”
蘇柚放下試卷,回頭,望見程北從外頭走進來,他換了干凈衣服,頭發(fā)還濕漉漉的,臉頰干凈,身材頎長,有著年輕特有的精瘦。
蘇柚咳一聲,道歉:“對不起,你家的家政阿姨剛才要清潔客廳,我沒地方去……”
“少廢話,你故意的吧?”
程北打斷她,走近她,一臉的挑釁。
蘇柚倒退。
下意識的。
直到身子靠到書桌邊緣。
“今天就算了。”程北語氣都是蠻橫,“你明天別來了。”
蘇柚:“……”
程北:“你來了我也不在。”
蘇柚無話可說了,直到離開。
程北從手機游戲里抬起頭時,看到夕陽西下,天邊的殘陽紅日,只剩下半個。
桌子上一張新的手寫試卷,被落日鑲出一層紅色的邊。
……
隔天,蘇柚來得比昨天早。
正巧趕上程北要出門。
“你怎么陰魂不散?”程北語氣兇蠻,“叫你別來,聽不懂人話?”
媽的真煩。
程北低罵一句。
“我要去打球,你改天再來。”
“行,那我等你吧。”
程北冷嗤一聲,“隨便你。”
打籃球時,蘇柚就在邊上座位等著。
她沒看程北,也沒看球。
所有和程北一起打球的男生,卻像看怪物一樣在看她。
夏季炎炎,沒有一個女生愿意曝曬在火辣太陽底下。
籃球場上,有個男生時不時往蘇柚這邊看,好幾次錯過了程北的傳球。
一次是這樣,兩次是這樣……
第三次還是這樣……
因為這個男生的失誤,球落到了對方球員手里。
程北低吼一聲:“李飛鏢,你他媽玩我呢還是玩我?”
李飛鏢還在愣愣看著球場邊上的蘇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