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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兩旁不少宵夜檔開始熱鬧起來,一盞一盞的燈光亮起。
煙熏火燎的一條小食街,賣啤酒賣燒烤賣炸豆腐賣炒冰賣水果,間或有幾個擺攤賣頭飾,賣拖鞋,賣手機殼,人聲絡繹,熙熙攘攘。
“小姨。”
蘇柚在一家燒烤檔口停下,楊柳青站在炭烤爐前,翻轉著半生的雞腿,雞腿肉皮開肉綻,香味透著熱風,撲面而來。
楊柳青看一眼蘇柚,笑得眉眼彎彎,“蘇柚,吃飯了嗎?”
蘇柚搖頭。
“里頭坐著,小姨給你下碗面。”
走進宵夜檔口,里頭有幾個客人吃剩的盤碗,蘇柚利落收拾好,用抹布擦干凈桌子。
一會功夫,幾張桌子收拾得干凈。
又有客人來,蘇柚送茶,詢問客人想吃點什么。
客人點了好幾樣燒烤,一盤炒田螺,一打珠江凍啤,見她沒用紙筆記錄,調笑,“你記得住嗎?”
“記得住。”
楊柳青在外頭喊她,“蘇柚,面條好了,擱桌上。”
蘇柚應了一聲:“好。”
客人點完餐,她將剛才客人點的燒烤一樣樣挑出來,給楊柳青:“加辣,茄子七成熟。”
楊柳青應一聲,站在炭烤爐前,煙熏上來,模糊她的面目,天氣燥熱,沒有一絲風,汗珠沿著她的額頭往下滴。
“趕緊去吃面。”
面吃到一半,又有客人來。
蘇柚上前招呼,回來將冷掉的面一咕嚕吃干凈,連湯也喝到底。
夜晚十二點,彎月懸在黑色幕布上,夜色如水流淌一地。
客人漸漸少了,蘇柚坐在樓階,地上映出一道影子,四周安靜,耳邊聽到遠處傳來一聲狗吠。
楊柳青正在收拾檔口桌椅,蘇柚起身去幫忙。
“姜紅下午讓你去做工了?”
“嗯。”
“別理她。”楊柳青說,“錢不夠跟小姨說。”
“小姨,”蘇柚翻起一張凳子,搭在桌上,“你收到信了嗎?”
楊柳青翻凳子的動作一頓,啊一聲,“沒。”
蘇柚垂眸,繼續翻凳子。
晚上在檔口的樓頂睡,楊柳青給她留了一間小房。
暑假寒假周末放假的時候,蘇柚晚上就在這里幫忙。
……
隔天起了個早,回到距離宵夜檔口不遠的家,幫忙干點家務。
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姜紅從外頭推門進來,“蘇柚,陳老師剛才打電話來了,讓你下午再去那家補習一堂課,她就不來帶你了,你自己搭車去,認得路不?”
蘇柚放下手里洗到一半的衣服,關掉嘩嘩響的水龍頭,怔怔看著槽里的水流干。
午后,太陽明晃晃的照,搭車來到昨天的小區,汗流了一背,沒有一絲風,吹不干。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樸素的阿姨,見著蘇柚說:“你就是來給程北補習的老師吧?請進。”
蘇柚來到走廊最后一間,敲門,沒有應聲。
她推門進去。
程北穿著棉質襯衣和牛仔褲,坐在房里的休息椅上,長腿搭在桌子處,手里在翻看一本體育雜志,年輕英俊的臉,眉壓得低低的。
“你來做什么?”
“補習。”
“你走吧。”程北抬頭,眉峰傲慢的挑高,“從哪里來,回哪里去。”
蘇柚站在原地,不動。
程北丟下手里的雜志,站起來,走至她眼前,手插.進褲袋里,俯下身子看她。
他很高,身上有清淡的香味。
“怎么回事?還不走?”
“我時間到了就走。”蘇柚說。
程北直起身子,哦一聲,“我知道了,你怕不給錢?啊?”
“行吧,”程北抽出錢夾,掏出幾張,塞她手里,“拿著,趕緊走,以后別來了,我不需要補習老師。”
蘇柚后退一步,沒碰那錢。
房門被“啪嗒”一聲推開,是上次見過的那個打扮精致的女人。
蘇柚認出她,“阿姨。”
徐湘友好的應了一聲,還朝蘇柚笑了笑。
程北不耐看她一眼,“媽,你進來之前不會敲門?”
徐湘端著兩杯熱茶走進來,擱書桌上,“天氣這么熱,補習老師大老遠趕來,你也不給人家倒杯茶喝。”
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又說:“快三點了,我有事出去一趟,程北,我讓阿姨晚上給你做飯了,你晚上在家吃了飯再出去。”
徐湘闔上房門時,欣慰的嘆息一聲,心想總算有個補習老師,沒有被自家兒子嚇到第二天就不敢出現了。
蘇柚望著桌上的茶,喉嚨滾了滾。
“喝杯茶再走吧。”程北語調懶洋洋的。
蘇柚走到書桌前坐下,將袋里的試卷抽出來,放桌上。
伸手端起那杯茶,抿一口,太燙,又放下。
抬頭看到書桌的擱架上,放著一架精致的飛機模型,藍色的。
“程北。”蘇柚回頭看他一眼。
“干嘛?”
“你是轉校的?金中的教學很嚴,你不提前復習可能跟不上。”
“你說夠了嗎?喝完茶趕緊走。”
“嗯,”蘇柚說,“你至少要做了這張試卷,看看你自己的水平。”
程北走到書桌前,扯下桌上那張試卷,力度太急,杯子就壓在試卷邊緣,一拉連帶著扯下一杯熱茶。
滾燙的茶水朝蘇柚身上澆灌下來,短牛仔褲之下,露出的腿瞬間燙紅。
蘇柚痛得叫一聲。
程北一怔,將她從椅子上拎起來,推進洗手間,打開花灑,對著她燙紅的皮膚猛沖。
光線充足的洗手間,水一束束噴灑在她腿上,他看到她的腿型在日光勾勒下筆直,纖細,透亮。
水珠一點點往下滴落,沿著她的腿,蜿蜒,而下……
“不用沖了,我沒事。”直到她開口。
回過神,程北擰掉花灑開關。
她走出洗手間,程北擰開水龍頭,洗把臉,瞇眼,透著水霧看窗外金色光線,一點一點侵襲眼球,有些刺痛。
心里越發想把她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