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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嚇醒了。”
嚴安承笑:“既然鬼是你,你有什么好怕。”
“這才可怕。如果鬼是別的人,我就可以逃跑,最不濟也不過被它吃掉或者嚇死;而如果我是鬼的話,對這種存在怕得要死,卻永遠逃不走,因為已經(jīng)是鬼,所以無法去死,寧肯灰飛煙滅卻永遠擺脫不了,就像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那該怎么辦?”
“于是我就只好接納自己,原諒自己曾經(jīng)犯下的過錯,并且盡力去彌補,然后好好和自己商量,從此不再作惡,當一只正直善良的好鬼。”
嚴安承看著她笑了:“你真是特別。”
“所以我不想再參加比賽了,反正已經(jīng)被看穿,不想再做一只惡鬼。”
嚴安承認真地看著她:“有時候我覺得你真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舒攸心里一突:“誰?”
嚴安承看著遠處的光,八點整,悠揚的水鄉(xiāng)民謠隨水紋飄蕩遠去,五彩的噴泉悄然綻放,遙遙傳來掌聲,噴泉開了。于是有人興奮地拿手機著錄像,也有人在聊天,大部分人則靜靜地觀望,仿佛在行注目禮。可是舒攸沒有太大的興致,可能看得次數(shù)多了,所以覺得似乎也沒什么好看的。
“徐若珊。”他說。
“那究竟像不像?”舒攸喉頭哽住了,克制著問。
“你希望呢?”
“女人一般都喜歡聽別人夸自己與眾不同。”舒攸答道。
“可要是像的是話,或者你有更大的勝算,所以如果是演戲,為什么不演得徹底些?”
“我說過了,我不會參加比賽的。”氣氛又變得僵硬,舒攸生怕兩個人會再次爭吵起來。
可是嚴安承沒有生氣,只是說:“可惜你演得不好,只像了一部分,我也搞不清楚,你究竟是不是在演戲。”
舒攸說:“那我跟你講個故事吧。相傳古代有個貪戀女色國王,國王愛美女,而且喜新厭舊。于是后宮佳麗三千,也都好景不長,新歡舊愛,苦守空閨。有個白狐幻化的妃子為了長久得到國王的寵愛,每天變化一種容貌,國王膽大,并且深覺有趣,果然獨寵于她。但時日一久,國王就對白狐妃原本的容貌產(chǎn)生了好奇,就問她:‘我最美的愛妃啊,你究竟是誰?’白狐這樣回答他:‘我最親愛的國王陛下呀,我不過是女人啊。’”
嚴安承說:“你想說,女人天性善變?”
“比喻得還貼切嗎?”舒攸淺淺一笑。
嚴安承搖頭:“書卷氣太濃了點。”
舒攸臉紅了:“那你把故事忘了吧。”
嚴安承笑:“記著也不錯。”
水鄉(xiāng)歌謠娓娓動人,和當前的流行歌曲卻大相徑庭,噴泉就在這樣的歌聲中變幻不同的形狀。
“這樣斜靠著太累了,我要坐著。”舒攸輕聲說,周圍一片靜謐。
嚴安承還沒說什么,舒攸一只腳就跨出了九曲回廊不及膝的欄桿,踏住橋面一點點邊,正映著咫尺之遙的水面。舒攸突然慫氣了,她怕水。留著一條腿在欄內(nèi),居然就這么不敢動了,略微不雅的斜跨在欄桿上。
嚴安承笑死了:“不是要坐著嗎?”
“這也是坐著。”舒攸紅著臉狡辯。
“姿勢真丑。”嚴安承喟嘆。
舒攸撇過臉不理他。
“坐過去,我抓著你。”
舒攸回頭看了一眼,這一下可好,她突然心律失常了。原本懸著的心飛快撞擊胸膛,猶如中了七秒的黑魔法。
遠處的民謠如風一樣飄來,絢爛了12月的夜空。
他好看的眼在她面前無限放大,溫暖干燥的大手抓著她的,她一恍惚,就轉(zhuǎn)了過去,驀然清醒,魔法消失。她還是她,那個糾結(jié)迷茫的自己,兩腳懸空,面對噴泉。
“怕嗎?”
“我不怕。”舒攸口里逞強。
嚴安承輕笑一聲,看著她使勁攀著欄桿的手,忽然突發(fā)奇想:“要不做我女朋友吧,然后我就把你拉回來。”
“什么?”舒攸瞪大了眼,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錯。
“你不要多想,當然我不是喜歡你。”
“你當然不是喜歡我,”舒攸重復(fù)著,反駁道,“那為什么提這種無理的要求?”
“只是想看看你的反應(yīng)。”嚴安承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
舒攸惱羞成怒:“我寧肯摔下去。”
嚴安承滿不在乎:“那就成水鬼了。”
“旁邊人多,我不怕。”話音剛落,舒攸就覺得自己失了底氣,果然,聽見了他惱人的笑聲。因為周圍安靜,他們的對話一直在低音量下進行,而他刻意壓低的悶笑聲,也摻和了含糊不清的意味。
一陣風吹來,音樂漸漸淡了,幾近尾聲。
“不過我說這話也是真心的。舉辦比賽的目的,如你所說,不全是為了《□□》。在我的世界有兩種人,其中一種人會幫助我,另一種則負責毀滅我。幫助我的人大多羨慕我,或者因為牽扯的共同利益不得不出謀劃策;負責毀滅我的人大多嫉妒我,也因為背道而馳的利益關(guān)系對我恨之入骨。但是如果同樣給他們一次選擇的機會,每個人都會愿意在投胎時成為嚴安承。可我居然對這些東西不屑一顧,真是可笑!愛恨本來就不可靠,離開與相聚也不過片刻之間,都敵不過欲望的強盛。如果真的可以交換靈魂,我倒是有興趣換來試試,看看他們在冷漠和虛偽的拉鋸戰(zhàn)后,還愿不愿意在下一世繼續(xù)與我交換?我和你之間畢竟還有幾秒的坦誠,聽說魚只有七秒的記憶,如果上天允許交換,我也不想要哪個人的人生,就讓我成為一條魚,持有七秒坦誠的記憶。”
“可就算我成為你的女朋友,我又能帶給你什么呢?作為是臨時的愛情交易,你又該帶給我什么呢?”舒攸悠悠地嘆了口氣。
“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的東西我或許有很多,但是估計無法給你,我想要的東西,或者你沒有,或者已經(jīng)給了別人。”
嚴安承說:“我也不知道當初為什么要舉辦比賽,因為什么事,為了什么人,也可能只是酒后一時沖動,所以比賽松散全無規(guī)則,就算選手各懷目的我也無心去管。可是比賽畢竟已經(jīng)開始,起碼要進行下去,于是我就一直沉溺在這種荒靡的狀態(tài)。但是現(xiàn)在我不想再持續(xù)下去,可是改變不可以太突然,你也說過,娛樂圈里處處是陷阱。我現(xiàn)在無人可求,作為唯一曾對我坦誠的人,你愿意幫我嗎?”
“真的能幫你?”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