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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紅燈依舊亮著,在瓷白的墻壁上,異常突兀。
我深吸一口氣,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不多了,冰涼的空氣籠罩著這里,我微微抖了下:“那是他維持了好久好久的友誼吧,舍不得也是理所當然的。”
“嗯,他對他付出了所有的真心去維持這段來之不易的友情,卻沒料最后兩人越走越遠,直到忘記了要聯系,所以他又回到了一個人的日子。”他望了眼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又轉向我,“嫂子,你有時候也要體諒下他,他是因為過于在乎你害怕失去才會鬧脾氣?!?
我微笑地點點頭并沉下了眼。
良久,鑲著磨砂玻璃的大門緩緩推開了,病床被推了出來,我們紛紛站了起來望過去,晴嶼的頭部被裹上了白色的紗布,我忙小跑上前,晴嶼他閉著眼睛,被護士一路推了過去,我忙問醫生:“怎樣了?大夫。”
“手術很順利,淤血及時排出了,不過還需要靠吃藥物維持幾天再多加休息觀察。”
我們一齊松了口氣,心中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晴嶼在吃晚飯之前就醒了過來,麻藥的勁兒好像過去了,但是他說腦袋還有些渾渾噩噩,我們陪他付了相應的費用,就順著來時的路回去了,我一路上緊緊地抱著他,他摸了摸我的頭發說:“還把我當盲人呢?我現在看得見你們了呢?!蔽也蛔鞔穑鞘站o了環著他腰際的手臂,我再也不會任性地放手了。
晚上,夏潯在整理著自己的行李,他真的要去城里了,我問他會不會舍不得這里,他搖頭,說一想到未來能有錢養活日漸年邁的母親,心里就期待,他已經十九了,是該去闖闖外頭的大千世界,我和晴嶼商討著,干脆我們三個一起回去,晴嶼當然是同意,還說到時候可以讓他來他的汽車修理廠實習,包食宿,會省了一筆不小的開支,夏潯笑著同意了。
我們在離開前一天,去祭拜了他的母親,現在還未到祭拜高峰,墓園里沒人,我們的腳步聲踏在落葉滿地的道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活生生地踐踏過一條生命那般殘忍,我挽著晴嶼的手臂,在一座積著一層灰的墓碑前站定。
晴嶼把手中捧著的一束白菊,輕輕擱置在墓碑前,深深凝望著巴掌大的鏡框里那張已逝的笑臉,依然那么慈祥和睦。
他把我整個手都揣在胸前,扯起一抹釋懷的微笑,在他母親的墓前輕聲道:“媽,你見過她的吧,雖然只是一面之緣,但是她現在是我的妻子、你的媳婦,你在那邊可以放心了吧,你這輩子的愿望也就達成了?!?
我抬起臉來,忽然看到他的眼眶泛了一圈紅,吞咽了下喉結,一行清淚就滑落下來,我默不作聲,轉眼瞧見他母親的鏡框旁邊還有一個凹進去的空槽,和鏡框一般大,卻是空空的,下面深深地刻著豎行字體:生父,戴衛平。
我有些疑惑地指了指那個空槽:“晴嶼,那個是誰?”
他怔了怔,然后用微微沙啞的嗓子對我說:“就在四年前你和宋航離開病房后那個男人來找過我,他說了我的身世我才知道我的父親早已被他殺害,我甚至一眼都沒有見過父親?!彼秸f越哽咽,聲音小了下去,直到抓住我的手在沒來由地顫抖著。
我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那些過去,我扭頭望向那鏡框,她沖我盡情地微笑著,就好像她站在我的面前,穿著剛見到時的破舊衣服,拉過我的手對我說:“好好照顧小嶼,不要讓他傷心?!?
緊接著,我似乎聽到了我心里那個聲音:“恩,我會的,會的,會和他好好的。”
最后的我也哽咽了。
“走吧。”他摟緊我,把我喚了回來。
我點點頭,慢慢地走在這片金燦燦的甬道上,感受著夏天徹底的過去了,被風卷著片片落葉送來了最涼爽的金秋。
我還會伴著他下一個春秋、一生一世的季節交替。
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背影轉了過去,像是站在墓碑前許久,腿有些晃,我們忙上前叫住他:“小潯——”
他轉過臉來,那眼角還閃著淚光,我驚怔?。骸澳悄莻€是…”
灰色的碑身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字體,但我似乎猜出了什么,只聽夏潯說:“其實我已經知道我爸不在了的事情,但不想在我媽面前提起,怕難過?!?
晴嶼摟過夏潯瘦弱的肩膀,沖他自信地笑著:“會過去的,悲傷也沒用,我們一起加油吧?!?
夏潯看著他,抿唇而笑,點了點頭。
我們三個順著窄小的斜坡階梯往下走,迎面而來的一對穿著黑色西服的男女,捧著嬌嫩欲滴的白菊,花瓣晶瑩剔透,我們稍許往旁邊讓了讓,但是晴嶼的腳步漸漸停下了直到那個男人抬起眼來:“小嶼?!?
他沖他揚起微笑:“好久不見。”
晴嶼這才緩過神來,微微欠身:“嗯,好久不見?!?
緊接著,他對身邊的女人介紹道:“萱兒,這是我從初中開始最好的朋友?!?
喚作萱兒的女人微笑致意,也沒說什么,男人伸出手臂:“你頭上的傷…”
沒料到,晴嶼抓過我的手,急匆匆地與他們擦肩而過:“老婆,走吧,我姨媽估計在煮飯了我們得去幫忙?!?
我下意識地往回望去,看著那個背影,我也終于知道那個男人就是許映暉。他落寞的背影有著清澈的悲傷。